第225章(1/2)
第225章
郁小楼喝了药,道:“天南出去了?”
“嗯。”
负雪收走药碗,拿帕子轻轻给他擦去唇角的药渍,郁小楼不习惯地偏过头,凭感觉朝负雪的方向伸出手:“我自己来。”
负雪不说话,握住他手腕按下去,力道并不重,却有着很强烈的专制性,不容抵抗。
郁小楼皱起眉。寄人篱下,目不能视,他忍……忍个奶奶的腿儿!
“啪!”一声脆响,他打开负雪的手,冷冷道:“我说,我自己来!”
面前的人倏然没有了声音,只能听见一道清晰的呼吸声,粗重急促。
这不太对劲……如果不是知道面前是负雪,甚至会让人以为自己正在同一头大型猛兽对峙,那道呼吸不稳的频率透出难以忽视的暴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恐怖的血腥的画面。
郁小楼蹙起眉,叫了声:“负雪?”
耳边骤然响起脚步声,由近至远——负雪竟然就这么转身大步走了。
“负雪!”
郁小楼又叫了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这两日对两人所有不对劲的揣测和担忧倏然到达了顶峰,郁小楼摸索着下床,没有找到鞋,只穿着袜子就踩到地面上,循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匆忙追去。
短短十来步,他撞翻了凳子、磕到了桌角,被地毯绊倒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狠,郁小楼忍不住一声闷哼,脚步声去而复返,紧接着一双手握住了他肩膀、揽住了他的腰。
郁小楼被他扶起来,顾不得起身,跪在地毯上匆忙用手去摸,顺着手臂摸到肩膀再摸到脸上,有些急促地问:“你怎么了?”
负雪不动,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摸,隔着一层单薄衣裳,底下的肌肉紧绷如硬石。
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道:“……别摸了。”
“你们这几日从来不对劲!”郁小楼真有些急了,失去视力和灵力不稳放大并加剧了他心底的不安,厉声道,“不要瞒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沉默片刻,负雪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郁小楼被他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弄得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急道:“有什么我承受不住!你们这样瞒我有用么?告诉我负雪,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他妈倒是给我说啊!”
他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摸,上上下下摸他是不是哪里受了伤,摸了半日却并没有摸到纱布一类的东西,喉咙口提着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腕猛地被攥住,原本轻轻揽着他后腰那只手仿佛骤然之间变做铁打钢铸,猛一用力,郁小楼不提防,就跌入对方怀中去了。
负雪紧紧箍着他,大手掐着他的腰,用的是几乎要把人活生生碾碎的力道,声音低沉冷漠:“这样呢,你也承受得住?”
郁小楼错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铁箍给铐在一面石墙上,张着嘴一脸的错愕。
心里头挣扎半晌,他怔怔的,说:“你想挨着我,挨着就是了,我,我现在又不能打你……”
耳边落下一声嗤笑,仿佛在嘲讽他这时候还在装糊涂。
负雪道:“那么,不止想挨着呢?”
郁小楼一口气没抽上来,岔在喉咙里,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咳嗽起来。
一咳就咳个不住,这倒是没装,他是真难受,唯一能动的那只手下意识去抓负雪的衣裳,指头蜷了一下又松开,用力抵住了自己的嘴唇。
耳边安静了半日,负雪低低开口,嘶哑的声线里压着过度的隐忍:“别再招惹我们,义父。”
“否则,你真的会想亲手杀了我们的。”
后腰上的胳膊松开了,负雪把他打横抱起来,重新送回床上去,沉默着给他喂下半碗蜂蜜水,换掉了袜子,把被子给他好好地盖上。
“说过了,你现在不能受寒。”负雪道,“以后不要再这样。”
说完了似乎就要走,郁小楼脱口而出:“你们的心魔,是不是更严重了?”
两人对他态度改变,他本来很侥幸地以为那心魔是好了的,可,可……
脚步声停了一停,郁小楼抓着被子,茫然地望着一片黑暗。
黑暗中响起负雪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别惦记了,义父。”
郁小楼直觉这句话没有说完,可直到脚步声走远、消失,负雪也没有再开口。
整个下午他都心绪不宁,什么也没干得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句“别惦记”。
负雪是什么意思?
别惦记——心魔无碍,不用惦记。
别惦记——心魔严重,惦记能有什么用?
别惦记——我们两个是死是活,是好死还是赖活,你管不了也不会管,还惦记着干什么?
眼睛看不见,让他不能克制地胡思乱想,快被搞疯了,偏偏负雪一直都不回来,耳朵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样安静,他忍不住怀疑起是不是除了瞎,他还聋掉了。
他忍着不叫自己喊人,尤其在刚刚发生过冲突以后,想打坐修炼转移注意力,却因为心绪烦乱弄得差点儿走火入魔,就只有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宿,终于模模糊糊地睡着,却又被噩梦惊醒,醒来时恍惚听见一声遥远模糊的兽吼。
他猛地翻身坐起,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哑着嗓子叫:“天南!负雪!”
半晌也没有声音,郁小楼的情绪从没有这样失控过,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去找人,随便是谁,随便对方会怎么对他,他只想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瞎着眼睛被抛弃在寂静无声的深渊中。
他踢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凭感觉摸索着走。床不是靠墙的,他手离开了床柱四周便空无一物,只得俯身趴下来,摸着地毯往前爬。
终于摸到了什么硬物,仿佛是椅子,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来白天是不是就在这里被负雪抱着,再往前爬一阵,竟真的摸到了门槛。
他顺着门槛支起身,耳边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不是说这儿是山庄吗?怎么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他抓着门槛咳嗽几声,放声喊:“负雪——!”
被心跳鼓噪的耳中恍惚又是一声兽吼,那吼声似狼嚎像虎啸,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像是幻觉,从噩梦里带出来的一点残留的幻觉。
他又喊:“天南!”
声音尖利嘶哑,转眼就消失了,像是被黑暗吞没。
指甲抠进门框里,他蜷起身体,抓着衣襟尖叫,不为别的,他疯狂地渴望能听到一点动静,任务失败在“虚无之地”遭受惩罚时他也这么干过,极致的安静足以把最坚韧的精神摧毁,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逼疯。
天南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预兆,没有脚步声,仿佛从天而降,声音中带着慌张:“义父……义父!”
郁小楼停止了尖叫,怔怔地,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怕——长发凌乱披散,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更衬得脸小,身形单薄伶仃,脸色苍白如纸,于是眼尾那一抹湿红更觉刺目,嘴唇也失了颜色,脸上神色呆呆的,目光茫然无神,仿佛已经不是个鲜活的人。
天南望着他,胸腔里那颗从被剥魂后就仿佛封冻的心突突跳起来,他又叫了声:“义父。”
郁小楼偏了偏脸,那动作是有一点神经质的,脸上露出一丝怀疑的惊慌,但是这次听清楚了,不像是幻觉。他伸出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手腕。
“天……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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