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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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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擡头看向狮子,就笑起来。

不同于他脸上惯常出现的漫不经心或者刻意诱惑的微笑,这个笑容纯真无邪,他只是感觉到快乐,就快乐地笑了。

狮子也看着他,嘴角不自禁地咧开,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又绷直了,点点头说:“不错。”

郁小楼接着走了几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动作从生疏变得熟练,如果不看他腿上固定的装置,年轻的亲王看起来已经和一个双腿健康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狮子默默注视着他,喉结滚动,在郁小楼看不见的地方,浅金色眼瞳里涌出炽热的情思。

亲王容貌美丽,气质高贵,智慧果敢,智勇双全,却因为残疾而被永远囚困在轮椅上,被一些人鄙夷讥嘲,又被另一些人投以高高在上的怜悯目光,甚至直到今日,仍然有人诟病于亲王的残疾,指责他区区一个残废,竟然也敢妄想当皇帝。

亲王并不在意这些,他却没办法不在意。

但他终于让亲王重新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亲王身姿体态不可思议的修长优美,缓慢的擡脚迈步,反而更让他多出一种泰然自若的优雅从容。

他紧紧盯着亲王的背影。Oga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肩膀削瘦,身姿挺拔,那双总被遮掩在薄毯之下的双腿拥有着极其完美的比例,缓缓行走时,双腿修长优美,令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从教堂神圣的壁画中徐徐走下的精灵。

狮子喉结滚动,紧紧抿住嘴唇。

这是他的爱,是他的神明。

助行器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研究了很久也失败了很多次,终于在一周前做出来了。

但他被亲王残忍的话语刺了心,他不肯和亲王说话,亲王也对他冷漠疏远。

纠结了数日,他还是在入夜时分偷偷将东西放在了亲王的寝宫中,几分赌气,几分意冷心灰。

把礼盒放在桌上的瞬间,他甚至在想,要不算了吧。

他不想再和这个狡猾的、冷漠的、没有心的人再继续纠缠下去,那样只会让他想在地狱中挣扎一样痛苦,却永远也不可能从亲王身上得到他苦苦渴求的尊重和爱。

所以算了吧,有什么意义呢,就让这一个“礼物”——如果这可以算做是一件“礼物”的话——来作为他对亲王的告别,来成为他们最后的结束吧。

他已经一无所有,这是他对亲王最后的爱。

然而此刻,亲眼看见亲王戴着他亲手做成的助行器,从轮椅上起身,行走的动作从生疏笨拙变得优雅自如,美丽的面庞上露出孩子一样兴奋快乐的笑容,他胸腔里忽然就燃起了一簇火,炽热明亮,灼烧着他的心脏,在他的每一条血管中肆意奔流。

他的爱又一次死灰复燃。

说不出是为什么原因,或许亲王可以冷漠,可以残忍,可以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甚至可以手执利刃将他的心脏刺出千疮百孔,可只要他一看见这个人,万般柔情就涌上心头,炽热滚烫的情思便像咆哮的岩浆,重新涌出他以为早已冰冷的心脏。

这一瞬间狮子甚至感觉到悲哀。

对亲王的爱让他如此痛苦,但他却永远也无法割舍掉。

多么绝望。

虽然郁小楼并不真觉得自己是一个残疾,但事实上,他也的确在轮椅上被困了足足数年了。

这么久没有尝试过行走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此刻真的“走”起来,才恍然明白,原来什么不在意什么无所谓全是假的,谁会真的不在意自己好好的就变成残疾呢,谁会真的无所谓没了轮椅和拐杖的帮助,就只能在地上爬?

他就像个小孩子突然获得新奇的玩具,控制着手柄走得兴致勃勃不知疲倦,又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双腿蓦然一阵酸软,他猝不及防,脚下踉跄,眼看失去平衡要狼狈摔倒的瞬间,一双大手忽然从身后探来,一把捞住他的腰。

郁小楼惊魂未定,仓促回头,就看见Alpha沉静幽邃的眼睛。

狮子只看他一眼就垂了眸,一条胳膊搂住他的腰,俯身一勾,熟练地打横抱起他,走了几步,将他放回到轮椅上。

“殿下很久没有锻炼过,不要再走了。”狮子两手环过郁小楼的腰,利索拆下他身上的东西,随即直起身,投下来的阴影笼罩住轮椅中的郁小楼,淡淡道,“明日就是加冕大典,殿下早些休息吧。”

熟悉的气息才不过交错一瞬,又被迅速拉远分离,很久没有过的亲密接触让两个人都有些不镇定。郁小楼两只手抓着轮椅扶手,眼睛盯着他,幽幽道:“你要去哪儿?”

对他来说算得上“长久”的行走让他的确感到累,这时候气息还有些喘。狮子把助行器折叠起来放回到盒子里,没看他,说:“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郁小楼重复:“去哪儿?”

狮子淡淡道:“殿下的贴身亲卫应该去的地方。”

“哦,你还知道是我的‘贴身’亲卫。”郁小楼特意咬重了两个字,把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半身向后靠,一双眼睛从Alpha高大身体投下的阴影中浮出来,没有笑,安安静静的,映出烛火灼灼的亮光。

他就那么看着男人,慢条斯理道:“贴身侍卫应该去的地方,是哪儿?”

这句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狮子顿了顿,擡起眼睛看向他。

郁小楼坐在轮椅上,柔顺的长发在灯下闪烁着乌油油的微光,因为刚刚行走过的缘故,面颊还泛着红晕,眼睫显出一种湿漉漉的乌黑,安安静静把他望着。

狮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开口:“反正,不该是这里。”

郁小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再说一遍。”

狮子抿唇沉默。

郁小楼驱动轮椅,慢慢挨近他,伸手勾住他指尖。

狮子手垂在腿侧没有动。

Oga微凉的指腹触感柔软而细腻,指甲泛粉,透出一种养尊处优的骄矜,完全不同于他的粗糙,轻轻勾住他的无名指,在他指腹和指缝里轻轻地摩挲。

不容错认的柔软暧昧。

亲王的声音轻轻的,含着独特的沙哑,说:“再说一遍,你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狮子眼睛垂着,面无表情。

手指被牵动,苍白修长的手指用了些力,牵着他手指拉起来,狮子眼瞳微动,就看见亲王牵着他的手,低头吻在他指尖。

“……”

狮子呼吸瞬间停顿,怔怔望着面前的亲王。

郁小楼捏着他指尖没有松,就着这个姿势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瞥着他,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郁小楼终于不耐烦起来,长眉一挑,轻啧一声,说:“看不出来么?我在哄你。”

他说话时也没有离开,嘴唇若有似无蹭到男人手指的骨节,羽毛拂过似的微痒。狮子颈侧的血管微微鼓动,喉结吞咽了一下,脸上还是冷漠的,低声说:“……哄我?”

郁小楼哼了一声。

他的手指比起男人的来显得太细白,精致,美丽,如同最昂贵的瓷器,Alpha的手却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皮肤颜色深沉,骨节粗大,指腹粗糙,指甲修得很短,可以握着农具,或者马鞭和火枪,却永远也不够资格挨到瓷器上。

但此刻,亲王瓷器般精雕细琢的长指轻轻牵着他指尖,捏着他的手碰到自己玫瑰花瓣儿似的柔软红润的嘴唇上,轻声慢语,说——我在哄你。

居高临下的视觉刺激令Alpha冰冷的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奔流,狮子侧颊咬肌有一瞬绷紧。

他垂眼盯着他亲吻自己的红唇,又擡起视线看向亲王那张美丽高贵的面庞,沉沉说:“为什么?”

“这还用问?”亲王的声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蛊惑,和很明显的轻快,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到根本不屑与思考和纠结,含笑说,“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呀。”

“因为喜欢你,爱你,珍惜你,所以惹你生气,我会伤心,会懊恼,会不知所措,故作疏远,也会……哄哄你。”

郁小楼声音轻轻的,仰脸自下而上望着面前男人深刻俊美的脸,幽绿的宝石一样的眸子里盛满一整个春天湖泊化冻的柔情。

他就那么望着男人,抿了抿唇,然后说:“你今晚送我礼物,是给我递来的台阶么?我可以当作是你递来的台阶么?噢,我的狮子,我的情人,你不会忍心让我一脚踩空吧。”

他学着北大洲人最喜爱的热烈露骨的措辞,并为它装饰最真挚的诚恳和最柔软的忐忑,成功看到Alpha瞳孔的震颤。

郁小楼长长的睫毛落下去,羽翅般遮掩了他的眼睛,他牵着男人的手轻轻吻,唇角勾起一抹笑。

——亲王说喜欢他,说爱他。

爱,如此庄重如此神圣的字眼被他用这样轻快的口吻说出来,轻易到近乎于轻佻。

可他说,他爱他。

狮子愣愣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他的灵魂似乎被撕成了两半,理智拼命告诉他亲王口中的“爱”根本不值得信任,可是奔流的血液和鼓噪的心跳却冲着他咆哮,轰隆隆的巨响轻易就压过了理智。

本就微弱的,不堪一击的理智。

细白微凉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顺着他的指缝和掌心摸索到他的手腕,轻微的瘙痒电流似的窜到心脏,亲王柔软的指尖轻轻压住他动脉,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快啊,我的……爱人。”

狮子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性感的嘴唇紧紧抿起来,就要把手往回抽。

但是郁小楼紧紧攥住他手腕,修长手指凸起精巧的骨节,他的语气失落又哀伤,说:“你还在生气,还在生我的气。”

“不……”下意识的否定脱口而出,狮子迅速闭嘴,Alpha强劲有力的手腕却僵在亲王柔软温热的掌心。

“那就留下来。”郁小楼望着他,表情真挚柔软,竟然有哀求的味道,花瓣一样的红唇分分合合,轻声说,“留下来,留在我身边,让我躺在你的怀抱里入眠,别再,别再把我独自丢弃在冰冷的深夜。”

“帝国的冬天太冷了呀,我的狮子。”

狮子肌肉僵硬,嘴角抽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不……明天是你的加冕典礼……”

“有什么关系?”郁小楼语气轻柔,低头在他经络突起的手背上亲吻,探出舌尖轻轻舔舐他手腕,然后擡起睫毛来看他,幽绿神秘的眸子中浮出暧昧的柔情——

“或者难道你不觉得,让庄严而神圣的皇帝礼服包裹我身体上你的咬痕,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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