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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梦茧真正境主 他们有自己的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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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梦茧真正境主 他们有自己的道。……

林雁语塞, 猛地抽回腿曲在身前,低低道:“师尊,莫说了, 我困了……你也早些歇息。”

江重雪早就习惯她这拙劣的转移话题法子, 为她掖了掖被子,躺在她的身侧, 天微明时离去。

朝日初升时, 松霜轻轻叩门,林雁翻身坐起, 方中期十足喊了声“请进”,才想起来自己现今得装有病,连忙佯作孱弱地咳了两声。

端着梳洗用具的松霜入门, 见她伏在床边咳着, 连忙放下手中器物,走上前给她抚背舒气,嘀咕道:“怎么比昨日还严重了?”

这么说着,她连忙正色道:“棠夫人, 您撑着, 老爷已托人弄来了药材, 药已经熬上了。”

林雁掀起眼皮,试探道:“不是说……济生堂断了咱府上的药材吗?”

松霜扶她下床,开口道:“是老爷旧友弄来的草药,老爷从前在朝堂之中可有不少知己挚友呢!”

林雁状若不经意道:“旧友?我可见过?”

松霜摇头道:“奴婢也不知是谁, 只听拿药材的人说外面停着一辆很是阔气的马车呢!”

林雁眸子一沉。

纪方得罪的人能垄断城里的草药, 身份自然不简单。运作送药的人敢如此高调,权力只高不低。而纪方能认识的、如今还在朝的人……除了凌云没别人了吧。

或许这辆马车的到来,也在向城中妄图落井下石的人警示, 纪方身后还有人。

林雁一边由着松霜给她梳头,一边琢磨。凌云对新朝俯首称臣,是否也是为了护住会被新的执政者针对的其他人。

不对不对,世人所说的桃源五杰有自己的道,方才的猜测太窝囊了。

松霜给她梳好了头,又张罗着给镜子里的她上妆,一边涂粉一边道:“夫人真是好颜色,也不知昨日那乐师是什么眼神!”

林雁不解:“什么眼神?”

“就是——分明盯着夫人,但又不是觊觎夫人的眼神。没什么感情,就死死地胶着,好像夫人是话本子里魅惑人心的妖鬼,而他是除魔的仙人呢!”

林雁:……

小仙男的眼神这么难懂吗?她明明看他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神“噌”一下亮了,她还想说别那么明显……

她扶额道:“可能是那位乐师没瞧见过女人,好奇多看几眼吧。”

算了,至少小仙男的一身正气被人认证了。

小丫头讶然道:“咦?乐师会没见过女人吗?”

“……我随便说的。”林雁擡手扶正头上的簪花,整理了一下衣裙,淡淡道,“扶我去用膳吧。”

“啊!”松霜被这一句提醒了,她一拍脑袋,开口道,“老爷说您身子不爽利,今日便不用陪他一起用膳了。一会儿早膳弄好,奴婢会直接端进来。”

“那有劳了。”林雁颔首,托着腮百无聊赖。

“棠夫人?”松霜找了件外袍披在林雁身上,开口道,“您心情不好?是在屋里发闷?”

林雁还没答,松霜便像个触发任务的NPC一样絮絮说了起来:“今时不同往日,奴婢听说之前陪您玩叶子戏的白家那位夫人……她殉白大人而去了。赵大人的小妹被许给了裴家旁□□位六公子,若非裴家从了新皇帝后如日中天,赵家小姐断不能嫁给那等无赖。”

裴家。

林雁食指轻叩桌面,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归顺了新皇帝,好处这么大?”

松霜连忙低声道:“小声些,老爷听不得这种话。先前说新朝如何如何好的都被老爷发卖了。”

林雁佯作受惊噤声的模样,眼珠子又转了起来:“我现在这身子又出不去,你白日忙吗?若是不忙,便同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松霜叹道:“自是不忙,自老爷辞官之后,门庭萧索,府中下人便是裁去一半也没什么事儿干……啊!估计这会儿早膳弄好了,奴婢去端来,还有药!”

小丫头风风火火去了,林雁欲合方才松霜推开透气的窗子,目光往远处瞟,瞥见一道身着青衫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处。

凌云?

林雁只内心思索三秒,便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这会儿庭院里没什么人,偶尔碰见几个洒扫的小厮,他们只顾埋头干活,也不多言。林雁跟得顺利,一路跟至书房,蹲在门边听动静,但里面人说话嘈嘈切切,她听得不甚清晰。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凌云的“叛变”果真是有苦衷的。

如果她的所作所为当真与纪方的道相悖,纪方不会请她进府和颜悦色对待,更不会接受那些草药。

思索间,门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林雁连忙躲到一旁的廊柱之后。

书房门打开,凌云离去,良久,纪方从书房内走出,对着凌云遥遥相拜。而走出去的凌云突然转身,同样对纪方躬身一礼。

林雁没有躲开,因为凌云转身时,她没来得及躲藏,目光与凌云相对,但凌云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视若无睹地移开了。

所以他们方才所说的东西,是旁人听了也无所谓的。

林雁敛袖,也不装了,待纪方站直,便上前行礼:“老爷。”

纪方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曾同我说,你是临县人。”

林雁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试探她的话,故而不敢多答,不过还没等她说话,纪方就自顾自说道:“临县好啊,这个时候,满池清荷。虽生于泥沼,但绽于水涟、盛于清池,到死也清白。”

他说着,温柔看她:“虞娘,待风波止歇,你便回你的家乡吧。”

林雁一愣,开口道:“是何风波?”

纪方不答,只摘去她跟过来时发上不小心蹭到的落叶。

林雁又问:“那老爷您呢?也跟妾身一道走吗?”

纪方摇头,只说道:“届时你跟着我安排的府里人走,天下不太平。若碰见匪徒,便把银钱予他们,路上也莫打扮,免得叫人生了邪心。如若真碰见了起淫念的畜生,便同他们说你是战死将士的遗孀,带抚恤银回家养夫婿双亲,他们也多半不会为难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地说罢,轻飘飘地将她推进追过来的松霜怀里,而后轻飘飘地回到了书房合上门。

一种混卷着死气的安静如冰凝成的针扎进林雁的骨髓中。

她的意识好像也因此受到影响,令她浑浑噩噩地回到房中,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了。

纪方的死讯经由下人通传至她的耳边,声音邈远又近若咫尺,虚晃的音浪在她耳边刮了一下,最后轻飘飘地消散在室中焚香的烟气里。

——纪方于书房自缢,安静得连踢凳子的声音都没让下人们听见。

在府上奔忙之际,夜幕缓缓而至。生于院前的高大树木一日凋叶数片,露出枯瘦的枝梢,歪歪斜斜地在暮夜中舒展。

林雁一手垫在窗沿上,一手拈着随手采下的淡粉色小花在指尖打转儿。

松霜下午随着府中傅母忙活府丧事宜,到傍晚的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林雁让她早早歇下,自个儿也在天未全黑之时趴到了窗边等江重雪。

眼前闯入一只玉骨般的手,它抚上林雁的手背,林雁擡睫,江重雪背月站在她眼前。

林雁侧身往里一让,江重雪翻过窗子,转身时顺手合上窗,回头时,见林雁心不在焉地机械转着她手里的小花,也不出声,目光只淡淡落在她手里的花上。

卷着虫鸣的沉默不知持续多久,林雁才回了神,开口问道:“师尊?”

“吾在。”江重雪目光移到她的眼睛上,与她目光交缠,“心情不佳?”

林雁轻轻叹了一声,把指尖拈着的淡粉花儿举到眼前,想了想,招手示意江重雪凑近,待他听话靠近后,擡手把花簪到了他的鬓边。

做完这个,林雁后退一步,佯作欣赏状,而后牵唇笑道:“真俏啊。”

江重雪如何不知这是林雁转移话题的小手段,可他也没说什么,只轻擡臂,玉骨似的手轻抚鬓边花,淡粉指尖几乎与花色融为一体,又拨乱了林雁静湖般的心弦。

林雁心头盖着的云翳稍稍散了一些,她调整好心情,开口问道:“师尊,今日可同鸿梦和师兄汇合了?”

江重雪摇头,启唇道:“苏家主冲撞新帝,新帝赐了一杯毒酒。”

林雁倒抽一口凉气:“那、那鸿梦。”

“她没事,梦茧中的原身身死,她会自动离开梦茧。”

林雁舒气,轻声道:“还好……”

江重雪伸手将她前额微散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发中微微逗留片刻,而后道:“吾听坊间所传,苏家主的死,是新帝的一次示威。”

“杀鸡儆猴?”林雁微蹙眉,江重雪颔首。

“师尊,你说会不会是真正的苏家主早就料到命里会有这么一劫,所以才在府中养了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样的替身,待到此时,替自己赴死?”

江重雪茫然看她,老实摇头道:“这种别扭的心计,吾不懂。”

林雁低头轻叹:“估计鸿梦那里记忆也不全。”

说罢,她仰起头,开口道:“师尊,今夜带我一道走罢。”

江重雪没流露出来愕然情绪,淡淡点了点头,才道:“纪方自戕。”

“对,这府里没什么好查的。”林雁说着,又道,“今日我还看见凌云,她与纪方在书房聊天,她走后,纪方就自缢了。现今想想,当时他们两人的样子,就是在诀别。”

微凉的触感在她脸上轻蹭,她侧目,才发现江重雪在轻轻地抚她脸,还问道:“你今日不高兴,是因纪方之死?”

“这样的事情,多少会有同悲之感。”林雁笑笑,把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歪着头蹭了蹭,扬睫看他,“他们有自己的道,虽然以我的性格可能做不到,但我理解他们。”

“吾不理解。”江重雪出言,“他们看不惯新帝,为何不与新帝玉石俱焚?自戕而死,这样没有意义。”

“因为他们又没有师尊上天入地的本事,新帝衣角都碰不得,更别说同归于尽。只能以死明志,正天下万万人的道心。”林雁细细解释,轻笑道,“不是非得以死换到什么切实的东西,才是死得其所。”

“吾还是不懂。”江重雪开口道。

“没事没事,不懂也不要紧。”林雁抓着他的手轻晃,“我们好好活着,没到走绝路,才不要赴死。”

他们趁着夜色出府,走到门前,林雁回头看着府门挂着的白帛,心情复杂,眼睛旋即被江重雪自身后探手轻轻盖上。

她收拾心情,回头道:“我没事,师尊。”

……

现今桃源五杰还剩了三个,林雁原想着同江重雪分头到霍徐两府,但清早便听得一个消息,说是霍殊被冠以“奸杀良家妇人”的罪名收监,秋后问斩。

明面上是这么个罪名,但百姓都知道,这是新帝对余下不肯称臣的士人的进一步紧逼。

林雁站在街头,牵着江重雪的袖子,只觉遍体生寒。

人声寥落的大街上,突然驶来一辆马车。路边的百姓待马车驶过,有不少狠狠地在地上啐了口唾沫。

林雁听他们骂骂咧咧,这才知道方才驶过的是凌云的马车。

她与江重雪对视一眼,飞快跟上。一路跟至宫门前,目送凌云自马车上下来,缓步入宫。

不过一日光景,昨日还身姿挺拔的背影,现今微微佝偻着,平白矮了一截。

江重雪开口道:“她是要求情?”

“不是,”林雁摇头,“不是求情。他们五个人,都很清楚,死是解脱,活着的人才是最不容易的。”

“……”江重雪听着林雁话尾的轻颤,垂下头来,瞥见她眼底的晶莹,在她自己反应过来擡手擦的时候,先抚上了她的眼。

林雁咬着下唇,合目眨回眼泪,轻声道:“我没事,我们走吧,去打听打听裴府现今的情况。”

裴府不好混进去,裴家的人大抵也是知晓自己现今有多招人恨,故而门卫森严,也不收下人。

林雁和江重雪原在街角等待夜幕降临,看看有没有机会潜进去,可黄昏刚至,还未入夜,街头巷尾便传遍霍殊在牢中自杀的消息。

此事在林雁的预料之中,她并不惊讶,但在看人群几乎是簇拥着从大街小巷涌出,而后齐齐往一个方向而去,还是忍不住心头微颤,而后拉着江重雪跟在了他们后面。

她不知他们因何而来,他们之中也无人议论,缄默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汇成的长流尽头是一座高耸的塔,塔尖尚滚着夕阳的一寸金箔,在最后一缕夕光沉入山野时散尽。

像消尽了最后一口生气。

一道黑影从塔上直直坠落,第一声恸哭在人群中响起,回荡出更多的悲戚之声。

他们在人群中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月高悬,泛着凉气的月光披在每个人的身上,像一道殓衣。

从塔上一跃而下的人是徐旸,桃源五杰除凌云外最后的一个人。

到人群疏疏落落离开,林雁才转头,目光触及人群之后远远站着的人,一身清冷的月色,修竹般的人。

她想起初见此人时漫天飞落的桃花,她想起再见此人时那缕清淡的风。

人们自然也发现了她,满心悲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抄起一旁的烂菜叶狠狠地扔在凌云身上,而后视死如归地走近,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凌云,以一种赴死的姿态。

可凌云没看他,只转头消失在了人群的视野中。

江重雪突然弯腰同她说:“如果有了赴死的打算,却没能如愿,会如何呢?”

林雁牵牵唇,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开口道:“可能会不甘,也可能会庆幸。”

“好复杂。”江重雪轻轻道。

“是啊,”林雁恍惚道,“好复杂。”

……

熟悉的白芒出现在几日之后,那时林雁和江重雪扮作夫妻混进了凌府做杂工。

自其他三杰自尽后,凌云一日日消瘦,每日只有晨起上朝才出一次门,这些时日没见她和谁交际,裴府也没有人找上门来。

只有一日,她出门时间很久,临近晌午才回府,而在当日下午,梦茧节点再度发生了变幻。

林雁这回又醒在了一个小房间里,比上一个节点的棠夫人卧房还要小,穿好衣裳推门而出,院中精致却比纪府要气派不少。

懂了,这回应该是成了什么府邸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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