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邻居女鬼的委托(1/2)
第40章 040 邻居女鬼的委托
十月的尾声, 符叶收到妖生第一笔委托。
那是某个略微寒凉的夜晚,她睡眼朦胧时睁开眼睛,瞬间僵硬在被子里——有张浮肿的脸正与她鼻尖对鼻尖。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瞧见对方脸颊上灰突突的小痣, 那陌生的脸庞眼泡肿得像小馒头, 正努力瞪眼瞧她。
咸咸的血腥味浓郁异常, 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咚的一声,符叶卷着被子摔下床。
细究起来,她的胆量算不得大。久居山中, 受限于见识,她无法对任何事的发生都波澜不惊, 只是她善于克制反应,才使得内心的恐惧沸腾,表面却仍有心如止水般的平淡。
响动使枯黄浑浊的眼珠一颤, 女鬼以怪异却异常敏捷的姿势原地一趴,手脚并用钻进床底, 随后爬出半个身体追逐符叶。
爬行时长发遮面,她缓缓擡脸, 想露出眼睛只得使劲将下巴前伸, 以仰面的姿态定定瞧。
黑暗中,她们沉默对峙。
直到惊醒的喻观寒匆匆拉开布帘, 符叶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喘气, 连忙补偿般换起气来。
“怎么坐在地上?”
“有鬼。”
符叶攥紧被子边缘, 指尖泛白,清亮的眼睛只顾盯着女鬼瞧。喻观寒是看不见她的,连他们的膝盖重合一部分都察觉不到。
但他似乎从符叶视线的落点判断出位置,于是径直坐在符叶身边, 虚虚拦着,做一道虽没用但能充当心理安慰的防线。
符叶与女鬼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女鬼正坐在空调外机上看风景,无意间与她对视过,但没想到对方会追到房间里。
她喘匀气,幽幽发问:“你是楼上的吧,找我有什么事?”
“唔唔……”对方立即提起僵硬的嘴角,随后用手捶喉咙,那力度似乎是埋怨它不争气。瞧符叶皱眉,她赶紧再提嘴角,青白面色配上森白牙齿,满脸讨好的意味也染上灰蒙蒙的恐怖氛围。
总觉得开口就会向符叶讨命。
“你不必着急,慢慢说。”
时针缓慢前推,从女鬼断断续续的艰难叙述中,符叶拼凑出她的来意,颇有些纳闷地问喻观寒:“什么是银渐层。”
“猫,银渐层是英短的一种毛色。”
女鬼闻言点头:“它叫雪球,胆子小的猫。”
约莫是太久没说过话,她的表述能力退化,声带更是像上锈的传送带,发动便要响起咯吱咯吱的抗议,直到话说得多,才流畅顺滑些。
符叶注意到,她的裤管空荡荡,脚腕消失,显然在消散的边缘。
“我突然犯病,摔倒磕在茶几上,虽然打了急救电话,但没撑到医院,就……从那天开始,我就被困在家里。”
“家里人来,收拾我的东西,要卖房子,把雪球也带走了,我好担心。”女鬼垂头丧气,平日里楼道都不敢出的笨猫,被抓起装进袋子拎着,连叫都不敢叫,让她心碎。
“恕我直言,你已经去世无法再喂养猫,家里人带走,岂不是好安排?”
女鬼流出两行血泪:“可他们不喜欢雪球,不会对它好。”
近日来,她总是心神不宁,直觉是雪球过得不好,所以才跑来央求符叶,希望她能代替自己回家看看猫。
她叫何蕾,去世时只有26岁,老家就在临江附近的小县城,名字叫凌水原。符叶轻轻摩挲指节,妖管局替她办理的证件及银行卡、手机卡已经下发,出行倒是不成问题,只是该考虑她兜里的157块“巨款”能否抵得上双程路费。
既是有所求,自然要摆足诚意,何蕾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不让你白跑一趟,其实我家里还有根20克的金条,可以给你。只希望你能送佛送到西,如果雪球过得不好,你将它带回来……我想把它托付给我的朋友。”
符叶很难不注意关键词:“你说的金条是……”
随着何蕾解释,符叶的呼吸微烫,某种情绪鬼鬼祟祟,却又欢喜雀跃地在她心间回荡,荡到树枝的另一端,跳跃着欢呼:“是钱!”
迎着喻观寒好奇的目光,符叶语速极快,生怕何蕾反悔。
“成交。”
*
香醇豆浆加两勺白砂糖,甜味丝丝缕缕。
符叶舀舀热豆浆,波纹荡漾,手机里传来温浊玉的殷切嘱咐:“什么软件都可以下载,但你千万不要下载拼东东!”“为什么?”
“等你搬到我家来,再下载,到时候你是新用户,可以帮我砍一刀。”
温浊玉又说起正经事:“你想去凌水原,先坐公交到火车站,临江到凌水原只有绿皮火车,但车票很便宜,六块,下车后呢……”
符叶搅豆浆的速度放缓,认真记。
“……她家住的是老式筒子楼,门牌号不好找,你需要问一下。”
还没等符叶应答,餐桌对面就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握住她的手机:“我送她去。”
“那你不早说。”温浊玉利落将电话挂断。
手机清脆的提示音里,喻观寒轻擡下巴示意她快喝:“喝完咱们出发,开车去凌水原得三四个小时。”
符叶机械将铁勺往唇边凑,近期她才懂得,加油站显示屏上飞涨的数字是金额,飞驰的汽车燃烧的都是金钱。
她忍不住联想这么久的路程需要耗费多少油。
由喻观寒负担油费她过意不去,但油费太高昂的话……又没必要,六块钱能解决岂不更好。
他们共同坐在餐桌上,思考方式却是被各自钱包的厚度所局限。薄即狭窄,只顾考虑损耗,厚则宽松,更关注能否敞开手脚。
“不用想给我钱的事。”喻观寒了然抱起胳膊,“咱们生疏到这种程度吗?上次你可答应我,就算搬走,偶尔也能回家吃饭。”
凌水原是小县城,跟临江的繁华程度没得比。
电动车拥簇,等待路中央摆放的简易红绿灯变色,渣土车轰隆隆飞驰而过,洒下一片灰尘和碎石,呛得用脚支撑电动车的路人纷纷捂嘴。
待勉强能睁眼,才眨着刺痛的眼睛拧电动车,顺便扬声骂:“开这么快急着投胎去呀!”
老式筒子楼挤挤挨挨,整层住户都依靠位于边缘的水泥台阶上下楼,符叶小心避开走廊的杂物柜和自行车,在涂着绿漆的铁门前站定,瞧喻观寒犹疑伸手敲门。
很快,就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随着门开,浊气四溢。
“请问这是何蕾家吗?”
满头泡面小卷的女人面颊肿胀,手搭着门把,将喻观寒和符叶从头看到脚,才蹭蹭鼻子含糊问:“找谁?”
“我们是何蕾的朋友,想来看望一下。”
“你们有心,但俺家闺女都下葬完,也算安生,家里没啥好看望的。”听到屋里有人用方言吆喝,何蕾妈妈抻脖呼号着回应,符叶听不懂,只隐约辨认出“蕾蕾”的音。
铁门顿时有收紧的架势。
喻观寒眼疾手快抵住门,从兜里掏出白色信封,笑得春风和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何蕾妈妈眼睛黏在信封上,脚尖犹犹豫豫,终是神情染着尴尬请他们进屋。何家的陈设简单,铺着猪肝色的老式地板革,皮面斑驳早已不再光亮,不管是沙发还是抱枕,都套着针织的外罩。
趁符叶和喻观寒放水果,何蕾妈妈用手拢着茶几边缘的果核投进已经塞满的垃圾桶,随后搓搓发黏的手心,不言不语,尴尬又局促。
屋里吆喝的人此时才现身。
浆洗发黄的白背心松松垮垮,随着他走路晃荡:“你们是蕾蕾同事?”
“因为工作认识的,算是同事吧。”喻观寒眼含笑意望符叶一眼,“主要是她,跟何蕾的关系不错,听说何蕾出意外,就总是放心不下,想来看看。”
符叶开门见山:“听说何蕾的猫在这里,能看看吗?”
提起猫,何蕾父母对视,爸爸呲起牙,说何蕾亲姐姐家的孩子,实在喜欢猫,干脆抱回家养了。
符叶追问:“她姐姐住在什么地方?”
“……你们知道地址还能去看哪?远着呢。”
喻观寒叹气:“何蕾总是给她托梦,说担心猫,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替她来瞧瞧。”
闻言,何蕾妈妈指节微弯的手掩面,脊背也跟着弯下去,疲惫至极。
“这样,我当着你们的面儿,给我闺女打电话。”何蕾爸爸摸出手机,在及膝短裤的边缘蹭蹭油腻屏幕,嘀嘀咕咕,“猫在亲姐姐家,有啥不放心……姑娘,再给你托梦,你就告诉她放心去。”
给大女儿打电话就是扯谎,何蕾爸爸本想装模作样应付了事,让他们赶紧走,谁知两个年轻人还真眼巴巴望着他,骑虎难下,电话拨过去仅一息,他就着急挂断。
“没人接。”随后他高亢起调,打算赶客。
就在这时,铁门被推开,来人肖似何蕾父母,手里吊儿郎当甩着布袋子,脚底还踩着半边鞋帮。
“爸!妈!那破猫终于卖出去啦!”
*
雪球是只做过绝育的成年母猫。
对宠物店来说,既不如幼崽价值高,品相又不适合繁育,只能将它养在玻璃展柜里,好歹充斥门面,至于合适的买主,随缘。
店主唉声叹气,打扫到雪球住的那格玻璃柜,都要点点它的额头,叮嘱它有客人来就积极点撒娇。
“再卖不出去,你就只能去流浪了。”
昨日阳光充沛照得人周身暖洋洋,艳阳天也成为开张的好兆头。
难得有人询价雪球,店主喜笑颜开,直言这是认识的人寄存在这里代卖的猫,开价不高,能覆盖这段时间的猫粮即可。
买猫的夫妻也不是陌生人,就是隔壁街角鑫旺超市的老板,打算买只猫回去镇压猖獗的老鼠。
等符叶和喻观寒赶到鑫旺超市,老板听闻他们的意图,直接将带着血痕的手背给他们瞧,夸张说道:“我的五百块钱打水漂啦,老鼠没抓到,反倒是把我挠了。”
符叶手掌抵住柜台边缘,上半身前倾,略带急迫。
“猫现在在哪儿?”
“那我不知道,它挠完我就跑了。”店主给买零食的客人找钱,手指犹疑着指向右边,“这边吧,我就说不买宠物猫……”
店主的埋怨被抛在身后,符叶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生出许多失落来。
喻观寒手欠去弹她棒球帽的帽檐,等符叶仰脸瞧他,才心情极好地开口:“还找吗?”
“当然。”
“那咱们找个帮手。”
帮手叫林禅,是对外联络科的职员,发色很杂,黑灰掺色,似乎对找猫这种事儿习以为常。
喻观寒隔着电话讲请求,他扭脸不知道瞧什么,只露出穿着四五只耳环的侧脸,提出要做几点准备。
“第一,手里有带着雪球味道的东西,玩具最好,能沾着雪球的口水。”
背景音突然杂乱,乒乓乱响,喻观寒为难表示自己手边没有物品。隔半分钟,林禅气喘吁吁的脸才重新看向屏幕:“……那照片也行,但是吧,照片没有味道的效果好。”
“银渐层、蓝猫这种类型的猫,在人类的眼里都长得差不多,猫也容易脸盲。”
“第二,猫条要多准备一些,最好买鸡肉味,受众广。”
林禅交代他们,找貍花猫喂猫条是效率最高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有明确的交易地点,不要离走失的地方太远,也不要人流太多,想好就告诉他,随后急匆匆挂断电话。
喻观寒擡头恰好瞧见面露茫然的符叶,不知道被什么逗笑,轻轻舔嘴唇,随后才克制攥拳,没有去捏她的脸。
“你在想什么?”
符叶缓缓开口:“我想,装过雪球的布袋子算不算染着它的味道?”
他们在何蕾家人不解的目光中拎着布袋告辞,这深蓝布袋上还印着本地银行的广告,符叶翻面,将味道浓郁些的布面朝外,折叠成巴掌大小攥在手里。
最初,他们定的接头地点是鑫旺超市旁的小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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