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溯洄 > 第102章 朝晖

第102章 朝晖(2/2)

目录

时亭州不愿再想下去。

易安看着时亭州突然闪烁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懂得了什么东西。

易安的眸中划过一丝不忍。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得到一星半点关于顾风祁的消息。

那夜的场面,易安已经辗转听过许多次描述了。

漆黑的夜,狂风暴雨,怒浪涛天的海,剧烈的爆炸,还有被环塔后备部队所占据封锁的罗斯纳海角。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易安心里面其实有数。

他相信时亭州心里面也应该有数。

所以当易安看到时亭州欲言又止的眼神,他便没有继续再往下说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子的,”易安站起来,他拍一拍时亭州的肩膀,“再过两天我们就会收到军事法庭的传唤了,我安排了模拟审讯的流程,这两天就由阎潇陪着你,走一走这个流程吧。”

“好。”时亭州点头。

至少还有事情要做,省得他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风祁的生死他做不了主,要交给老天去裁决。

如果有可能的话,时亭州愿意做一切事情,去换顾风祁的平安归来。

虽然时亭州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微乎其微了。

-

环塔军事法庭。

时亭州上一次见到这里,还是在罗斯纳海角零号驻点食堂里的光屏上。

上一次站在受审席上的人还是温燕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却已经变成自己了。

时亭州在受审席上站的笔直,他的面色从容,气质沉毅,像是松树或者白杨一类挺拔又坚韧的树木。

审讯的流程是之前就模拟过很多次的,因此在正式的庭审开启之后,时亭州也应对地从容不迫。

尖锐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试图将时亭州吞没。

这些问题当中,有刻意曲解的,有混淆视听的,有尖酸刻毒的,时亭州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一一回答了。

叛国的帽子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扣到时亭州的头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清扬的大势也已经要去了。

一场默默无声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权利倾扎,让掺杂在其中的鲜血和牺牲看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时亭州站在审判席上,他看着形势朝着于自己有利的一方逐渐倾斜,脸上却没有笑。

无论如何,离开的人再也回不来。

不是吗?

-

庭审结束后没过几天,叶郁青便又坐回了他的办公室。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清算,还有拨|乱|反|正。

这是环塔与帝国之间分庭抗礼局面拉开序幕的节点,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风起云涌,明争暗斗,但是这之后的事情,时亭州都不想再参与了。

叶郁青问他之后的打算,时亭州抿唇,思索良久。

玻璃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种沉默的苍凉。

叶郁青觉得自己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他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么些人当中,最对不起的就是时亭州了。

他尽可以说“补偿”,但是他却不知道已经失去了这么许多的时亭州,究竟还有什么可以补偿的了。

“我想离开环塔了。”时亭州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冲着叶郁青淡淡地笑了。

叶郁青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我要你答应我,”时亭州看着叶郁青的眼睛,“环塔会永远遵守那条和平协定,环塔将永远不会率先动用武力,无故挑起战争。”

战争所带来的破坏和毁灭,时亭州自己已经见识过了。

他不希望后来的人再经历与他相同的事情了。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叶郁青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我答应你。”

时亭州终于展颜,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来。

“就这样吧。”

他起身,走出叶郁青的办公室,将环塔最高层的无限视野皆抛诸身后。

那声轻的快要融进风里的“就这样吧”,在办公室的上空悠悠转了几圈,最后成功湿润了叶郁青的眼眶。

就这样吧。

牺牲的父辈回不来,走差道的兄弟找不到。

就这样吧。

-

时亭州回了罗斯纳海角。

叶郁青拨乱反正之后,虞星依然还是零号驻点的指挥官。

零号驻点对面的矿业管理局关了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罗斯纳海角都将是久违的碧海蓝天,现在他们又偶尔能够在近海的礁石丛看到鲛人的身影了。

时亭州去零号驻点的时候穿着便装,虞星老早就在驻点门口等着他了。

等到见到了的时候,虞星惊喜中又带了点差异。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虞星拍拍时亭州的肩膀。

“瘦了。”虞星道。

时亭州笑一笑,他的肤色在阳光下显得苍白。

“你也是。”

“之后有什么打算?”虞星问。

他已经知道时亭州不再穿军装这件事情了。

“想在你这儿养老,”时亭州笑,“看在以前一起并肩作战的份上,可以给我安排一间海景房吗?”

虞星笑着说没问题,但是气氛却并没有因为刚刚那个活泼的小玩笑而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两个都知道是为什么。

总之,时亭州还是在罗斯纳海角住了下来。

-

时亭州也说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到罗斯纳海角。

可能是对这一方水土的留恋,可能是想再见一见他的鲛人朋友们,可能是追忆从前的美好时光,也可能.......在等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顾风祁还是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

虞星带着零号驻点的士兵们去找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虞星有好几次站在零号驻点最高的建筑上,眺望海边。

面前是一望无际,无遮无拦的海岸线,视野中只剩下几处灯塔残存的地基印记。

虞星抽着烟抽着烟,突然就红了眼眶。

反倒是时亭州拍着虞星的肩膀宽慰他。

“我都不急呢,你急什么?”时亭州面上的神情很柔和,柔和又哀伤,融化在黄昏时分的夕阳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他就这么没了。我等到有他消息的那一天。”

不管那一天是哪一天,不管等来的消息是什么消息。

-

漫长的等待。

久到时亭州已经熟知黄昏时每一片云的颜色。

久到浓烈的哀愁和疯长的思念已经漫化为深沉的静谧。

时亭州在每天日出和日落的时候,都会去海边。

在蔚蓝色的海与天铺满绚丽的朝晖或者是夕阳的时候,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然后有一天,奇迹居然真的出现了。

灿金色的朝晖刺破云翳,逆旅来归的爱人越过层叠海浪,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胸膛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胀满,眼眶中难以自抑地盈出泪水来。

老天曾那么残酷地对待他,但是到底也不至让他一无所有。

经历过战争,鲜血,流离,构陷,最后好歹......还是一个不算太糟糕的结局。

一段来之不易的和平,一方宁静安稳的天地,一个深爱且失而复得的人。

就这样吧。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