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所有画面碎成锋利的镜片,扎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2/2)
视线模糊间,有人往他嘴里塞了参片,苦涩的味道冲得太阳xue突突直跳。
房门终于打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味涌出来。
司珏被白布裹着擡出,嘴角还挂着血丝,胸口微弱地起伏。
段温玉扑到担架旁,发现爱人右手指尖仍在无意识地颤动,像在抓握看不见的救命稻草。
脑干功能部分恢复。施密特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对小陈说了很长一段话。
小陈翻译:需要持续观察...可能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但就像...就像被关在黑箱子里...
段温玉亦步亦趋跟着担架来到厢房。
当司珏被小心安置在床榻上,他立刻握住那只微温的手,将脸埋进掌心。
泪水浸湿了司珏的掌纹,那些曾为他抚琴斟酒、描眉画鬓的纹路,如今苍白得几乎透明。
阿珏...他贴着那冰凉的指尖呢喃:你能听见吗?我是你的阿玉。
窗外日头渐高,中秋的喜庆气息飘进院落。
丫鬟们轻手轻脚更换染血的床单,苏辰调配着新的药方,施密特医生在病历上记录密密麻麻的德文。
所有人都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某个正在黑暗中跋涉的灵魂。
正午时分,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周沉小跑着去书房接起,片刻后激动地跑向厢房汇报:督军!大帅来电!
段温玉纹丝不动,仍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周沉再次开口:“督军,大帅也是担心公子的情况。”
沉默良久,段温玉轻轻放下司珏的手,给他盖好被子离开。
书房里,段温玉拿起听筒,听筒里传来大帅沉稳的嗓音:司珏情况如何?
手指会动了。段温玉声音沙哑:大脑...也有反应。
大帅顿了顿:那孩子命硬,你且宽心。
电话打了很久,基本都是大帅在说,段温玉在听。
只是他的心乱心慌是任何人都安抚不了的。
当他再次回到厢房,司珏依然跟以前一样,安静的沉睡着。
段温玉盯着司珏的睫毛——那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颤动,像蝴蝶将醒未醒时的战栗。
他俯身凑到耳边,声音微颤:阿珏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阿珏,让你受了这么多罪,都是阿玉的错。
没有回应。
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这颗大脑正在混沌中挣扎。
黄昏降临,段府破例没有张灯。
厨房送来月饼,无人动筷。
司玥蜷在床边矮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哥哥的一截衣角。
柳轻风默默点燃安神香,青烟袅袅中,段温玉终于松开司珏的手,去换被汗浸透的衬衫。
更衣时,他瞥见镜中自己凹陷的双颊和猩红的眼——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照亮半边夜空。
中秋庆典开始了,云城百姓在欢庆团圆,而他的月亮仍沉睡在永夜。
当段温玉回到榻前时,发现司珏的眉头竟微微蹙起——这是三个月来第一个表情。
阿珏?他颤抖着去抚那道褶皱:难受是不是?
司玥被惊醒,她也看见了哥哥的表情,慌忙的跑去找医生找苏辰。
施密特医生和苏辰闻声赶来,小手电的光束扫过瞳孔。
Lichtreaktion!医生突然惊呼。
小陈踉跄着扑来:瞳孔对光有反应了!
段温玉的泪水砸在司珏脸上,顺着消瘦的颧骨滑入鬓角。
他发疯般亲吻那冰冷的眼皮,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渡过去。
监测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屏幕上脑电波曲线剧烈起伏。
他在听!苏辰红着眼圈大喊:继续跟他说话!
段温玉将颤抖的唇贴在司珏耳畔,语无伦次地诉说。
说梨园初见的惊鸿一瞥,说相拥而眠的温暖,说他们海棠花林下的告白...
说到最后嗓音嘶哑,只能反复念叨回来吧,阿珏。
奇迹没有发生。
司珏的眉头渐渐舒展,重新变回安静的睡颜。
只有监测仪上活跃的波纹证明,某个被困在黑暗中的意识曾拼命挣扎着想醒来。
夜深了,段温玉和衣躺下,将司珏小心搂进怀里。
月光透过纱帘,为苍白的脸镀上银边。
他轻轻拨开爱人额前碎发,忽然察觉指尖有微弱的气流——司珏在试图眨眼。
我看见了...段温玉哽咽着收紧手臂:我们慢慢来...
院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中秋的圆月悬在窗棂间,清冷地注视着这对苦命鸳鸯。
段温玉摸出枕下的金镯,轻轻套回司珏腕上。
金属相击的轻响中,他听见施密特医生在门外对苏辰说德文,小陈翻译的声音隐约飘来:
...或许强烈的情感刺激也可以唤醒病人,可以试试。
段温玉低头封住司珏的唇,将全部绝望与希望渡进那具微冷的身体。
月光在他们交错的睫毛上投下细碎光影,仿佛时光静止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