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该存在（2/2）

片刻后，郑奕泽离开，黄杞柳才从主机室出来。

林寻安站起身，随口说道：“我先走了。”

黄杞柳：“等等。”

林寻安回过头，听到了黄杞柳的声音：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嗯。”

黄杞柳犹豫了一瞬，缓缓伸出手：“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林寻安没有后退，没有拒绝，而是凑到了黄杞柳手面前。

黄杞柳是曾经唯一一个摸过他脸的人。

那一年，黄杞柳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一次领域任务中，他被镇守者无情地剜去眼珠，失去了双眼，成了瞎子。

从此，他成了同伴的负担，也成了旁人不屑的存在。

那是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他浑身是血地回到现实世界，遍体鳞伤，几近绝望。

在快要死掉的时候，是林寻安将他带回了家。

林寻安没有因为他的眼瞎而看不起他，也没有对他投以过多的怜悯。

他的照顾是细致的，却没有半分多余的同情。

因为他明白，有时候，同情比冷漠更残忍。

他不去怜惜黄杞柳，反而没完没了地找黄杞柳帮忙，交给他许多杂事，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般地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但正是这些琐事，让黄杞柳感到自己的存在仍然有意义，也让他逐渐从低谷中振作起来。

后来，黄杞柳开了这家算盘店。

开店的资金，其实是从林寻安那里赚来的。

那个时候林寻安还没有觉醒异能，赚钱很辛苦，可是林寻安还是默默给了他远高于市场价格的报酬，却从不提及，也没有让他知道。

林寻安始终把黄杞柳当朋友，当兄弟。

他们初识时，彼此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用真心筑起了彼此的信任。

盛夏的屋子里，风扇的嗡鸣声充斥着每个角落，掩盖了窗外的蝉鸣。

空气闷热得像一团湿棉花，黏在皮肤上令人难以忍受。

林寻安就这样摊在地板上，双手摊开，双脚大喇喇地伸着，好像整个身心都被酷热蒸腾得毫无力气。

黄杞柳走过来，脚步声被风扇的声音淹没。

林寻安感觉到一抹阴影挡住了头顶的光线，随即擡起眼，看见黄杞柳站在他面前。

黄杞柳低下头，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声音轻得像一阵从风扇叶片中挤出的微风：

“我想记住你，能让我摸一下你的脸吗？”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不想认错人。”

林寻安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黄杞柳，沉默了片刻后，慢慢开口：

“黄老板，别人我不敢保证，但你……就算哪天我死了，变成鬼魂来找你，你也一定能认出我。”

黄杞柳的感知极其敏锐，甚至连周围细微的脚步声都能一一分辨出来。

听后，黄杞柳皱了皱眉，声音低沉：“别说这种话。”

然而就在下一秒，林寻安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引导着，让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沿着鼻梁滑向下巴，描摹着自己的五官。

就像现在这样。

黄杞柳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林寻安的面容，像是在用触觉去描绘一幅看不见的画。

触碰间，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低声喃喃：“你果然……”

回来了。

话未说完，黄杞柳忽然感觉到脸颊上湿润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