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难言之隐（1）（1/2）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难言之隐（1）
华丽的卧室里, 骨瓷花瓶里的百合悄然绽放。母亲留下的香水气味被百合淹没，萨维利颤巍巍地举起车夫偷偷送来的一封信。在他模糊的视野里，信上娟秀的字体抚慰着他受伤的身体。
他吻了吻信, 将它放到了心脏上。
这是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母亲不知道，她曾是一位伯爵的女儿, 或者说，现在她是一位伯爵的妹妹，身份高贵的母亲却心甘情愿没有名分地跟一个已婚男人在一起，明知道就算男人的夫人去世后也轮不到自己, 但她心甘情愿。
他们相爱，他们生下自己。
第一次跟随父亲回戈利岑亲王府的时候, 父亲让他叫一位年迈的贵族女性为奶奶, 这位老妇人看他的神情很淡漠，她缓缓移开忧伤的目光, 好像在寻找谁。不一会儿，这幅冷淡的面容之上会出现让萨维利渴求一生的慈爱的微笑。
老亲王夫人朝康斯坦丁伸出手, 将他抱进怀里，用手绢逗弄着他，给他擦拭脸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蜂蜜糖浆。
“小坏蛋, 又去偷吃了，我打你屁股！”奶奶扬起温柔的巴掌，拍打在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身上, 男孩咯咯直笑, 又好奇地瞅向站在他们面前无所适从的自己。
“你是谁？”男孩自信地来到自己面前，脸蛋因为大笑红得跟苹果一样。
这时，父亲自后将手放在自己肩膀上：“萨瓦, 这是你的哥哥，科斯佳。科斯佳，这是弟弟，萨维利，萨瓦。”
“哥哥。”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有点害羞，却很高兴。
可康斯坦丁皱起了眉头，嘴角上扬。
那时候萨维利想，这人的笑容怎么这么奇怪，后来他才知道，康斯坦丁六岁的时候就会冷笑了。他天生就会讥讽人。
“弟弟？哪里来的弟弟？奶奶，你知道吗？”他转过头去问祖母，老亲王夫人站起身，近乎严肃而厌恶的目光自儿子身上扫过。
“我们的科斯涅卡，没有什么弟弟。”
奶奶牵着科斯涅卡的手走了，萨维利在原地一脸茫然。后来父亲追上去跟奶奶说什么去了，好似在说，走什么程序，让萨维利不是私生子的身份，自己可以不结婚什么的。这些萨维利都不懂，他只觉得有点伤心。
他叫了哥哥，哥哥却说没有弟弟。
可哥哥一看就是哥哥，一头金发，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眼睛。
“你叫什么来着？”这时，夜莺般的声音吸引他擡起了头。
一位身穿淡蓝色长裙的棕发女孩儿朝自己俯身，笑眼盈盈。
“我叫萨维利。”
“哦，亲爱的萨维利，来，这是我做的姜饼，普鲁士人在圣诞节的时候吃这个，你吃过吗？”
萨维利摇头。
“你真可爱。”
十岁的达莉娅伸出手，一个姜饼小人躺在她的手心。萨维利接过后咬了一口，说：“真好吃！”
“萨瓦，要开心哦！”
十岁的达莉娅看到被遗落在后独自一身的萨维利，她只想这个小可怜一块姜饼，当然，达莉娅知道他是私生子，可达莉娅不讨厌他。后来，当萨维利跟她说，他只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出生过时，达莉娅更是无限地怜悯他。
而萨维利，对于那天的回忆便就此停留在姜饼的味道上。达莉娅是戈利岑亲王府上唯一一个对他露出笑容的人，可如果就是因为这一点就让他在少年时期就爱上了这位农奴姑娘恐怕会使这份感情浅薄得无以复加，尤其是在他趁康斯坦丁在外驻守后约出达莉娅真情告白而惨遭拒绝的时候。
“我是农奴。”达莉娅毫不留情地说。
“私生子配农奴，正好。”萨维利对自己也没客气。
可达莉娅还是拒绝了他，并恳求他以后不要再联系自己。
“因为你心里只有哥哥，是吗？”萨维利追问。
“没错，我是老夫人养大的，照顾科斯佳少爷是我的使命，我一生都将履行对老夫人的承诺，全心全意地帮他当起戈利岑这个家。”
萨维利近乎绝望，如果自己也可以是戈利岑，如果……
可他是戈利岑，却不属于戈利岑。
私生子的身份将伴随他的一生，让他永远擡不起头来，让他永远无法获得心爱之人的青睐。
可是分明……分明……
萨维利嘶哑着声音，热泪盈眶，自言自语地喃喃：“分明你是爱我的，达莎。”
黑夜降临在圣彼得堡，夏日的微风带来波罗的海的咸涩。那一晚，老亲王赶回乡下陪伴心爱之人和受伤的儿子，王纯回到了涅瓦大街的宅邸，当索菲亚陪伴沈淙在书房里做学问时，达莉娅拿着剪刀把康斯坦丁摁在了浴室里。
“早该剪了，这么长了。”达莉娅温柔地拨弄康斯坦丁的金发。
“我以为露琴卡喜欢这样的。”
“他是长头发，你也是长头发，人家打理得油光水滑的，你动不动就炸毛。”
康斯坦丁嘿嘿一笑，咔嚓咔嚓，他看着镜子中的达莉娅捯饬自己的头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达莉娅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怏怏不乐，或者说，忧伤。
“达莎？”
“嗯？”康斯坦丁很少这么唤她，达莉娅擡起头，与镜子中的康斯坦丁对上视线。
“你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我感觉我都老了，你前段时间还说我长斑。”
“达莎，你没有喜欢的人吗？你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就不长斑了。”
“什么歪道理？”达莉娅在康斯坦丁脑袋上一拍：“真想把我嫁出去啦？”
“达莎有选择爱人的权利。”康斯坦丁眨眨眼，“这是奶奶说的。”
“唉，老夫人，我真想念她。”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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