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百七十、庆典 写一半想好了很爽的提……(2/2)
公主出生时彰显的异禀天资,与兄长互相扶持的沙场功绩,再到“阳关顿悟”——白翎发现,原来魔族给阴阳裂隙取了个名字,叫做阳关。
故人的传奇一生像回光返照般上演,台下的魔物们无不心有戚戚焉,要么鬼哭狼嚎,要么憋着两泡泪水。白翎也一时思索,如今的衣寐在何方呢?确切地说,诸方势力最后会以何种姿态,奔赴宿命的绳结。
戏目演完了最后一幕,偃偶们不需要休息,又从第一幕演起。
往事不断地重复,倒像是在世魔尊对逝者的忏悔。一部分魔物看完了,融入前行的族群中,还有些意犹未尽,打算和新来的再看一遍。
白翎有所察觉,师弟给今天规划好了行程。
所以他问:“阿响,我们也往前走么?”
“好,师兄。”裴响说得略快,同时瞥了一眼前方的景点。
白翎心领神会,与他往那边逛,只见是一座桥面宽阔似广场的拱桥,通往上一层皇宫。
“这是画桥。”裴响说,“以前公主思念心上人,但是被魔尊阻碍,就会在宫中作萧缘的画像。现在画像成了魔族传递心意的必行之举,与人界赠送荷包、剑穗等定情信物一样。”
他的语气一贯淡漠,即便面对白翎时有所缓和,也还是一股静水不兴的味道。当对着景观简介棒读时,就更明显了,几乎是一板一眼。
白翎乜斜着眼,瞧师弟手中攥的纸条,问:“打小抄呀阿响——你也学会这招了?”
“我已经记诵在心,不会出错,没有看笔记。”裴响说,“只是要做好万全之策,毕竟……”
白翎:“毕竟什么?”
“毕竟在师兄面前,总有意外。”
裴响垂了下眼,或是想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因师兄而生的波澜。他道,“我们,也去画像?”
“好呀好呀。”白翎笑嘻嘻地说,“传递心意的必行之举嘛。阿响,请?”
他故意将手一伸,作了个略显浮夸的示意。裴响不得不将他两只手抓在一起,像捕到了犯人一样,把白翎带到桥头。
一众魔物在此摆摊,出售作画的用具。
老板们抢生意的手段非常高明,尤其是眼光毒辣,能够在人群中精准识别出有一腿的,迅速挤上来推销。
“这位公子,家有仙妻吧?是否要留下墨宝一幅,以定终身呐?”
“咦,是位道爷啊!这……无妨无妨,咱们皇都民风很豁达的,给您二位打个折如何?”
“听我的客官,咱家和前面有合作,买咱家的纸笔颜料啊,等下一路都有优惠!看见那边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了么?”
白翎闻言看去,果然见到几名鬼修也支着摊儿,催动着几个亡魂拉磨。看样子,竟是阴阳契在魔域的余毒。
画铺老板说:“鬼修稀少,难得一见。为了证明谚语不是虚言啊,年年有这场面的。一般人要让鬼推磨,得两个铜板,您二位拿着咱家纸笔去讲价,一个铜板包拉到地老天荒的!”
白翎有心制止不良风气,可是四处张望半天,硬是没发现衣眠的影子。魔尊一向喜欢与民同乐,传情节却自己躲起来了,拒绝露面。
又一个老板来献殷勤:“客官呐,还是买咱家的东西吧,咱家不便宜,但质量顶顶好。画作好了往桥下一贴,千年都不带褪色的,以后魔域炸了你们的画像还在。万万年后,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从土里刨出纸,还得歌颂你俩神仙眷侣呢。”
裴响付款道:“请给两套。”
“得嘞贵客!这厢请——”
老板红光满面,八条腿踢踢踏踏地领路去了。其他老板还不放弃,试图截客,白翎嘀咕道:“怎么对我们格外热情?阿响,你打过招呼啦?”
裴响如实道:“没有。”
旁边的老板们齐声回答:“因为您二位俊俏,画出来是活招牌呀!”
白翎沉默,他不好意思说,根据自己写字的灾难程度推断,作画只会更烂。
思及此,白翎难得地打起了退堂鼓。今天是他们重要的日子,他不想给裴响留下一张绝世丑图。
裴响看出了他的疑虑,道:“师兄,只要你画的是我,我都喜欢。”
“诶……啊?当然是你!难道还有别人?不可能有别人!”
白翎一听这话,顿时嗅到了酝酿中的醋味,忙散了退避心思,大踏步走到最前。
他说:“我我我可能画得不好,掌柜的,能找些画得好的给我参考么?”
“这是自然!公主殿下的墨宝范本,敬请阅览!”
老板搬来一本两尺见方的巨大画册,在白翎面前摊开。只见衣寐的作品印在前列,扉页即是。
白翎无奈道:“不行,画得好,但是太好了!有没有简单的风格给我学?”
“好嘞!”老板直接掲过作画大手一栏,跳到游人佳作部分。
白翎看了几页,道:“还是不行,都好规范啊画得,他们的线条粗细一样,怎么做到的?”
老板急得抓耳挠腮,再往后翻:“这下总行了吧贵客,已经是孩童画的啦!刚学会抓笔的年纪呢——”
白翎依旧道:“不行!”
他往旁一看,裴响已经润好了笔,正在构思。剑修都不用盯着他找型,好像把师兄的每一寸刻在脑海里,颦笑皆能落笔成文。
白翎使劲地捅咕老板:“快点啦,最简单的范本,有没有?”
“比儿童画还不如吗?”老板无可奈何,把画册翻到最后,神秘兮兮地说,“咱因为崇敬偷偷印的,您可不能说出去啊!”
“崇敬?”
白翎莫名其妙,只见画册的末页上,赫然是三幅熟悉的悬赏画。诸葛悟凶神恶煞,裴响混世魔王,白翎红颜祸水!居然是他初入黑市之际,看得惊掉下巴的旷世奇作!
作者是——见鬼的宫廷画师!
白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把抓起画册,寻找落款。终于,他在角落发现了一枚私印,上书“沉音”。
白翎:“……”
白翎道:“你别告诉我是沉音公主。”
“诶嘿,当然不是那个沉音啦,是这个沉音哟!”老板指向王殿。
白翎两眼一闭,气笑了。
搞半天,把他们展月一脉三代弟子画成这鸟样的,就是魔尊陛下。亏他看在师兄面子上,给了衣眠这么多天好脸色。也难怪刚来魔域的时候,他说一定要逮住画师痛扁一顿,诸葛悟欲言又止。
白翎转身道:“一母同胞的兄妹,水平差这么大!阿响——咦。”
目光落在身旁的桌上,不禁一顿。
在看清桌上画作的瞬间,白翎忽然不在乎其他有的没的了。连手里充当罪证的画册,都被他合起来抱在身前,挡住下半张脸。
青年仅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师弟的画。
裴响在凡家时,族中延请过从业名师,教授诸般才艺。字画必定也在其中,他先以淡墨勾勒,再作点染。在他笔下,浮现出两具身形。
是两道背影,一前一后,行走在仲夏的原野上。
远处江河滚滚,草浪声声,他们被碧绸与朱缎缭绕,似欲乘风归去。
白翎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师弟身上,见裴响专注垂眸,潜心运笔。
剑修为了方便,将两支取墨不同的笔分开,一支拿在手里,一支噙在口中。
察觉到师兄的注视后,他亦微微赧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停顿一会儿,听白翎也不语,方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