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永不会停的风雪（2/2）

钝钝的，有些不舒服。

此时此刻，易平生带来的禁军全部都护卫在鄢昭身边，奋力抵挡着两侧的箭矢。因为不敢大意，所以他们带来的所有人马都进了长街。这固然护住了鄢昭，可也将后方暴露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废殿中的吴军绕至了长街后方，同前方及两侧的吴军对鄢昭等人形成包围之势。

易平生见状不由心中暗骂，可他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不断地鼓劲打气，“兄弟们，再撑一会儿，保护好陛下，半刻钟不到我们的援军就能来了！”

鄢昭几乎是在见到那枚玄铁环的下一刻就驾马往栖沙洲而来，当时易平生还在宫中找寻宿明绛的踪迹，听到消息匆匆召集了人马，又派人传了消息去宫外，然后一步不停地就来追鄢昭。

可鄢昭实在走得太快太急，匆忙之下，他们此时此刻带来的人手虽然也不少，但比起吴王的严阵以待实在太有限了。

鄢昭身边的人死得越来越多，吴王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杀，给本王杀！”

“谁取下鄢昭的人头，本王就封谁——”

在一片混乱厮杀中，吴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有些怪异的变化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当他们回头看去的时候不由都面露震惊。

一柄匕首从侧面插进了吴王的脖子，直接捅了个对穿，汩汩流出的鲜血和惊恐瞪大的双眼搭配在一起，叫人不由觉得恐怖。

事实也确实很恐怖。

拿着匕首的人是鄢晓。

宿明绛看到鄢晓杀了吴王，几乎就要拍手叫好。可等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鄢昭依然紧紧地抱着他的尸体，面上的神情没有因为鄢晓的行为和吴王之死波动分毫。

不对，鄢昭是不是早知道鄢晓要杀吴王？

他和鄢晓，是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正在奋力攻击鄢昭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鄢晓握着匕首，擡眼时眉宇间的桀骜之气尽数回归，“鄢渟已死，所有人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可从轻发落。若有反抗者，满门诛杀！”

八年囚禁的落拓失意，这一刻从他的身上尽数褪去，曾经最是骄狂傲慢的天潢贵胄，此刻又重新回来了。

吴王手下不是没有想继续反抗的，可他们方动手就被身边的人杀死，对方却是为了将功赎罪保条命。

这样乱糟糟的情形中，处在混乱中心的鄢昭和宿明绛反倒有种岁月静好之感，如果忽略其中一具是尸体的话。

鄢晓看了眼长街中间的两人，也没有针对他们下什么命令，而是低头看向吴王。

对方还有一息尚存，瞪大的双眼中恨意浓烈得让人心惊，可匕首捅穿了脖子，他现在连话都没法说出口。

“王叔是不是不相信我会动手？”

鄢晓这会儿还有兴致，带着嘲讽的目光对吴王开口，“觉得我蠢？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会乖乖做你手掌心的傀儡？”

“呵，其实蠢的是王叔你啊。”他用了点力，带动手中的匕首在骨肉中缓缓转动，听着对方的闷哼嘴角带笑，“八年前你和魏王在背后撺掇我出头，让我落得如今的境地，你们却在事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好好在西北当着只手遮天的王。”

“可真是好算计啊。”

鄢晓说了几句发泄自己的情绪，见对方除了瞪着双眼什么回应都给不了，便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

“我固然不喜欢鄢昭，可你却更令我恶心。鄢渟，王叔，用你的命铺成我的登天路，也算你死得其所了。”

他说完就一把狠狠抽出了匕首。

鲜血溅满了半张脸，配上鄢晓沉沉的眼神衬得人犹如恶鬼。

“王叔，走好。”

鄢晓处理完吴王之后，柳誉和京兵统领就带着人到了，不需鄢昭下令他们便自觉主动地处理起场中的局面来。

令易平生惊奇的，是柳誉对着把玩匕首的鄢晓视若无睹，没有丝毫叫人押下去的意思。

事情发展到此时，他已经猜到鄢昭和鄢晓暗中达成了合作，可柳誉为何也如此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除非……柳誉除了接到他的消息，还接到了另一人的吩咐。

易平生将目光放在鄢昭的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鄢昭和鄢晓的合作达成时间还不超过一柱香。

在吴王派去带着玄铁环见鄢昭的人中，有鄢晓的为数不多的亲信。他们所谓的合作，也是在那片刻间三言两语匆匆说定的。

鄢晓将匕首扔到了雪地里，然后拿起他之前放在殿门口的伞，撑起后踏入长街。

易平生看着走过来的鄢晓不知道该不该拦，他看鄢昭没有吩咐，便也没有急着动手。

“雪大，天冷。”鄢晓撑着伞，遮在了鄢昭和宿明绛的头上，“皇兄，带他到个暖和的地方吧。”

他叫着许久未曾叫过的称呼，面对鄢昭时也没有了曾经的愤懑和不甘心，语气很是平静。

这句话让鄢昭有了些反应，他看着宿明绛平静的面容，俯身吻了吻对冰凉的额头，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鄢晓将手中的伞递出，易平生极有眼色地接过，撑开在宿明绛和鄢昭的上方。

宿明绛的意识飘荡在鄢昭的身旁，见他真的要走有些不可置信，“鄢昭，你就这么走了？这样验收战果的重要时候，你就交给鄢晓了？你还想不想当皇帝！”

可惜宿明绛的话鄢昭都听不见，他只是稳稳地抱着怀中人，踏进了这场似乎永远也不会停的风雪中。

“阿羽，我们回去。”

……

干业十一年冬，时逢初雪，吴王鄢渟伏诛，废庶人鄢晓除逆有功，复其王爵。

同年，帝鄢昭退位，恭王鄢晓受诏登基，年号越疆。

——《大雍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