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长街长（2/2）

“即便我今日死在这里，我也赌你做不了皇帝。”宿明绛没来得及咽下再次涌上的一口鲜血，便一边吐着一边开口，“你日夜谋算的皇位，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到你的手里。”

“鄢渟，你信不信？”

吴王的面色已经让周围的士兵不敢直视了。

可他们方垂下头 ，却听到王爷发出的一声轻笑。

“败寇之言，何足挂齿。”吴王前一句说着何足挂齿，后一句却又变了话风，“可惜本王听着确实有点不舒服了。”

“所以就劳烦宿指挥使，用你这条贱命让本王舒舒心。”

他话音方落，原本不再有动静的两侧高墙上又涌出来了一批新的人，弯弓搭建对准了宿明绛。

“本王听说，宿指挥使这条左腿早就废在了北境雪原，没成想只是谣传，这腿还能走能动的……”吴王慢慢地说话，“看着实在碍眼。”

咻——

伴随着吴王的话音，有箭直朝着宿明绛的腿射去。

宿明绛的胳膊早就有些脱力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擡手去抓射来的箭，却因为力气不够被它穿透了掌心。

“咳。”

宿明绛捂着被箭射穿的右手，忍不住咳出了一口的血。

吴王：“啊，没射中呢。不过也不是问题，下一箭就能射中了。”

咻——

这第二箭准确地射在了宿明绛的左腿膝盖上，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在吴王又要开口的时候，鄢晓终于忍不住了，“王叔，成王败寇不假，但你若要杀人直接取性命便是，何必这般……折辱于他？”

这样明晃晃的虐杀，鄢晓看着刺眼无比，他擡脚就要往宿明绛所在之处走去。

“拦下他。”

吴王一开口，两名吴军便瞬间挡在了鄢晓面前。

鄢晓回头看向他。

“既然侄儿这般心善，那本王也不好做这个恶人。”吴王看着宿明绛，勾起唇角下令，“放箭。”

数箭齐发，俱都袭向长街中央的那人。

这次宿明绛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抵挡了。

他感受着箭矢一支一支进入身体的痛感，连呼痛声都难以连贯地发出，只能倒在雪地里任由箭矢穿透身体，发出低低的闷哼。

他要死了吗？

他要死了吧。

鄢晓眼睁睁看着宿明绛被一箭一箭射杀，最终躺在雪中一动不动时，他眉目间忍不住生出戾气，“王叔如此行事，可真是叫侄儿大开眼界。”

吴王挥手让人放开鄢晓，“那你就好好学着。日后登基为帝，总也不至于如此懦弱做派。”

鄢晓冷笑一声，“怎么，王叔难不成现在还要说扶持我为帝的屁话？”

吴王摇摇头，“我说晓儿啊，你怎能这般不信任王叔呢？这实在是太让王叔伤心了。王叔说要让你登基，那就一定会做到。”

让你登基，然后再从你手里拿过皇位，这样才顺理成章啊。

吴王最后看了眼雪地中的人，背着手往回走，“大事将成，本王便给你一点时间和故人叙叙旧吧。不过可不要太久哦，待会还要用这具尸体好好布置一番呢。”

吴王离开，可长街上的吴军却都还在。

鄢晓撑着伞走到了宿明绛的身边，然后伞面朝向他微微倾斜，“宿明绛……”

他看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宿明绛的脸颊贴着地上的雪，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大概是他身体的温度已经和雪一样了吧。

他感受着生机一点点从身体中流失，思维也有些难以运转，望着垂眸看他的鄢晓有一瞬间的恍惚。

“鄢，昭……”

鄢晓和鄢昭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们眉眼间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只是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从不会有人认错他们。

鄢晓听见对方叫着鄢昭的名字，难得没有生气。

他蹲下身，用袖子替宿明绛擦去面上的血迹，动作很轻。

“如果你没有进宫，或者当时我没有逼着你学那声猫叫，或许你就不会遇见他……再或者，那天早上我起早一点，在他之前去找到你，今时今日可能就不会是这般结局……”

鄢晓看着地上的人，垂下的眸中不知是何情绪。

“宿明绛，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们了。”

……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宿明绛已经分不清是梦是真了。

他只是觉得——好疼啊。

到处都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