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翠鸟（1/2）

第96章 翠鸟

“鄢”是国姓，而“僖”——

沈煜皱起眉头，他想到现今皇室的最小一辈取名时就从人，但这个最小一辈，是比陛下还要低一辈的皇室子嗣。

他原本猜测这少年是吴王血脉，可吴王之子应当和陛下一般，名字从日才对，像是吴王世子，就叫鄢暇。

沈煜在自己对于皇室成员的记忆中不断挖掘，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叫鄢僖的人。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和小七看了看鄢僖，后又都将目光放在了宿明绛身上。显然，他们将军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一定的猜测了。

鄢僖恶狠狠地瞪着宿明绛，对沈煜和小七的态度变化没有分出半点在意。

“小七，你先出去。”

宿明绛只留下了沈煜在屋内，剩下的话他并不想让小七听到。

“你为什么会说，‘鄢’是我娘给我的姓？”少年捕捉着宿明绛话里的字眼，“看样子你是查过我了，那就应该知道，我娘只是鄢渟那个老畜生养的一个外室而已。正常情况下，都会说是鄢渟给我的姓，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为什么？”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质问和嘲讽，可宿明绛没错过其中隐含着的那一丝期待。

鄢僖说的内容，已经算是秘密了，正常人查到这一步发现再查下去又查不到什么内容的时候，也会以为这就是事实。

可宿明绛即便没有证据，他也能推测出更深一步的东西。

“瑞和帝的第七子越郡王，死后追封越王，他的独女也因此得了郡主封号，为平仪。”他抚着自己的袖口，像是全然不在意鄢僖的态度一般，“夺位期间，越王追随吴王，同他关系颇好，最后却因为误饮了旁人递给吴王的毒酒而死，只留独女孤身一人存活于世。”

“吴王对越王的死悲恸不已，满怀愧疚，于是请旨将平仪郡主收做养女，并让她搬入了吴王府。不过红颜薄命，平仪郡主在瑞和三十六年病逝，吴王又上旨请求以公主之尊为平仪郡主下葬，可惜当时朝局混乱，此事被搁置下来，最终还是以郡主规制下葬了。”

“听起来，吴王对越王和平仪郡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是不是？”

宿明绛说罢，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鄢僖面前看着对方的眼睛，“世人都这般觉得，那你呢？”

“全是放屁！”鄢僖脸上尽是愤怒而痛苦。

宿明绛于是笑了起来，“我也觉得都是放屁。”

这话让鄢僖表情一滞，“你说什么？”

“我其实见过平仪郡主，那是个很善良的人。她给过我一块糕点，很好吃。”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那时的宿明绛就和现在的鄢僖差不多处境，稍算幸运的是，虽然那会儿宿永河已经对妘苼夫人失去了兴趣，日子不怎么好过，可却因为母亲在世他还算勉强快乐。

平仪郡主当时人在京中，不知为何来了宿府做客，游园子时见到他对着远处桌上的点心发馋。

她看宿明绛打扮，只以为他是下人孩子嘴馋，却也并没有嘲讽责备，而是从桌上取了块糕点，背着人偷偷塞给了他。

“吃吧，可要小心别叫人发现了。”

下人偷吃主人糕点，自然是要受罚的。

宿明绛的记性一直都很好，所以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少女眉眼间的温柔。

“我……”鄢僖声音有些哑，“可我不记得她了，我不记得，我那会太小了，还不会走路，我不记得了。嬷嬷说，她是为了我活着自愿去死的，因为自愿，所以鄢渟才能没有任何破绽地让宗室查看她的尸体，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嬷嬷总说我跟她长得很像，可是后来嬷嬷被打死了，就再也没有这样说过了。”

“其实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呢，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为什么非要我活着……”

他自言自语般地呢喃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擡头看向对方，“你见过她，你能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吗？我长的，和她像不像啊？”

宿明绛看着少年瘦到颧骨突出的面颊，却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往门外走去，“先不必审了，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好好养养吧。”

沈煜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鄢僖，出门之后让小七进去处理剩下的事，然后连忙跟了上去，“明绛，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鄢僖……”

宿明绛：“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是……”沈煜的话停了停，左右环顾一圈后还是说了下去，“吴王和平仪郡主生下的孩子。”

宿明绛没有说话。

沈煜叹了口气，“这样的事，可真是造孽。”

不说平仪郡主是吴王认下的养女，单说她作为越王的女儿，两人可是亲叔侄关系。

所以鄢僖是违背伦理纲常结合诞下的生命。

他从一出生，就背负着上一辈的污点。

“你说平仪郡主，是愿意的吗？”沈煜问。

宿明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鄢僖的真实身份都是我推测出来的，今日通过他的态度才能最终确定，更别说其他的了。时间太久，相关的人和事大抵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煜便再没说话了，两人回到主院后，他才开口问道：“你从吴王府把……僖带出来，是不是要用他的身份做些什么？”

“鄢”这个姓，宿明绛可以随口说出，沈煜到底还是有点顾忌的，于是话语间含糊着叫着鄢僖的名字。

宿明绛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出去，而是绕到书案后取出一片薄薄的信纸，开始蘸墨写字。

沈煜知道这是不介意他看的意思，便将目光放在了信纸上。

“你要将此事告诉给陛下？”他看着看着，震惊地擡起头。

宿明绛写的信，确实是给鄢昭的。

“鄢僖在吴王府的存在感不强，所以吴王可能一时半会儿没察觉到不对，但现在，他肯定已经发现了。”宿明绛说道，“吴王能容忍鄢僖活着这么多年都没动手，除了平仪郡主的请求，估计还有他子嗣不丰的原因，毕竟鄢僖再见不得人，也确实算是他的血脉。可不管怎么样，他都绝不能容忍鄢僖在其他人手里。”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陛下。”他收起笔，拿起信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即便他自信曾经将这件事处理得很好，但他还是会怀疑，怀疑留下了什么证据没有销毁，才让陛下发现了鄢僖的存在。”

“然后他就会惊慌，害怕陛下将这件事公布出来，或者捅到宗室那里，诱.奸侄女这样的名声，对一个想要夺位的人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黑点。”

宿明绛说完这些话，沈煜便清楚了他的想法，“所以如果陛下表现得对鄢僖身份有所猜测，但是又没有明确证据，只能暗中拿此威胁吴王时，吴王便会被逼得出兵。毕竟只要在陛下找到证据之前坐上皇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永远埋藏起来。”

这道计谋，招式出的有些偏，但确实极有可能成功。

沈煜却有些犹豫，“平仪郡主去世多年，要拿她的名声做局……”

宿明绛：“我在信中说了，这件事他不会让其余人知道的，这一次的对招，全都会在暗处进行。”

沈煜的心放了下来，却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可你让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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