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敬西北（2/2）

宿明绛喜爱高处，站在上面的垛口边时，他依然觉得有些不满足，于是直接踩着墙壁跃上了最高处的城楼顶部。

整个天地便豁然开朗。

头顶漫天繁星。

脚下这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街道，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幽黑旷野，茫茫天地中唯我渺渺的那种的空荡感便扑面而来。

同京城截然相反的景色，让宿明绛心中舒畅起来。

他看向才爬上来的沈煜，笑着开口，“煜哥，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沈煜摇头失笑。

他比宿明绛年长几岁，私下总是忍不住将他当自己弟弟看待，曾经锦刃初建立的时候，宿明绛也总是一口一个“煜哥”的叫他，不过后来就很少听到了。

那时孤狼一般的半大少年，已经逐渐长成了厉害的大人。

沈煜有些感慨，将自己拿来的酒坛扔过去，“我也就是这些年没有过于疏懒，轻功底子还在，要不然还真没法跟你到这儿来。”

宿明绛扬唇笑了起来，京城中被压制的那些少年气便忽然间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有种比繁星还要耀眼的明媚感。

“那是自然，天下比我功夫好的人，最多不超过一个指头的数。”他微微擡起下巴，“你当然是跟不上我的。”

说完这话，宿明绛手指弹开酒坛上的塞子，仰头往嘴中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流出沾湿衣襟也毫不在乎。

他喝完一口，将酒坛对着大安城外的旷野。

“敬这苍茫西北。”

然后坛口转向自己又狠饮了一口。

“敬这浩瀚星辰。”

他将酒坛高高举起，对着天空。

沈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含着笑意，却什么话都没说。

“敬我宿明绛。”

“敬你沈煜。”

宿明绛将酒坛转向沈煜，后者笑着拿起另一坛酒打开，然后两个瓶子撞出清脆的一声响来。

一口下去，烧得嗓子疼的沈煜咳了两声，“这西北的酒，未免太烈了些。”

宿明绛被他的窘样逗得哈哈笑了起来，“烈才够味。”

他说着一撩袍角，随便地坐在脚下的瓦片上，“是你自己喝惯了京城的酒，不习惯它，你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到酒的头上。”

沈煜摇摇头，不和他争辩这种话，也随着坐在了旁边。

“今晚你很开心。”他说道，“明绛，你很喜欢西北吗？”

“我喜欢的，是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宿明绛将身体后仰，整个人都躺在瓦片上，一口一口喝着坛子里的酒。

“所以，是京城让你不快活了么。”沈煜坐着，没有回头看宿明绛，说话的声音依然平淡而温和，“那么你想永远留在西北吗？”

宿明绛：“西北是让我挺快活的，可我为何要留在西北？”

“什么？”沈煜没明白他的话。

“真正的快活，是我自己去到哪里都要快活。西北算什么？”宿明绛的凤眼微眯，内里折射出的亮光不知是星辰还是锋芒。

“京城，难不成就不能成为我的快活地吗？”他说。

这句话沈煜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琢磨出其中一些惊人的意味，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意识地开口问，“明绛，你说什么？”

宿明绛依然闲适地躺着，仿佛没有察觉到沈煜的不对，“我说，西北很好啊。”

他笑着侧头看向沈煜，“你这幅表情做什么？”

后者将堆到了嗓子眼的话又一点一点咽回去，意味不明地道，“明绛，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京城的话，其实西北是个不错的选择。”

“谁说我不喜欢京城了？”宿明绛反口就问，“我不仅喜欢京城，我还喜欢……”

他坐起身，靠近沈煜的耳朵，说出的几个字让后者的脸色瞬间一变。

沈煜：“你……”

宿明绛看着他青白交加的脸色，笑着坐了回去，“所以说啊，你们不该跟我来西北的。”

“可既然来了，那就没办法喽。”

他像是幸灾乐祸似的，将手搭在沈煜的肩膀上，“煜哥，抱歉，你上贼船了。”

沈煜直到此刻都还没回过神来，他脑海中依然回荡着宿明绛在耳边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