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别离（1/2）

第61章 秋别离

宿明绛醒来的时候鄢昭已经不在了。

福全德让人来伺候梳洗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转瞬略一思考，又同意了。

“指挥使大人，陛下说免了您今日的早朝，让您尽管回府好好休息。”福全德弓着腰说话，“当然，您若是想歇在宣泰殿也是可以的。”

宿明绛站在殿门口，仰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晨时的新鲜空气。

“罢了，我再歇下去明日又得有一堆折子参我媚上争宠。”

殿前的树上悄然落下一片金黄的叶子，被他接在手中，“入秋了。”

“是啊。”福全德笑了笑，“天气转凉，大人记得添衣。”

宿明绛哼笑一声，“福大监还是照顾好你家陛下吧，再熬上几个日夜，小心他英年早逝。”

福全德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听在耳中，居然也没有多么震惊的意思，依然笑眼盈盈，“大人关心陛下龙体，陛下若是知晓必然深感宽慰，奴才定会向陛下禀明大人的关怀之意的。”

不愧是殿前第一大监，这等说话的本事宿明绛望尘莫及。

他哼笑了声也懒得争论，擡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大监，留步。”

福全德闻言便停下跟随的脚步，在他后面躬身行了一礼。

等人走远之后，他也擡起手，将一枚落下的秋叶接在手中，喃喃道：“陛下得偿所愿，咱们这些伺候的人才好做啊。”

宿明绛回到宿府之后，第一个吩咐就是让人准备好汤池。

他将身体整个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中，仰头枕在温凉的玉石上，感觉浑身的疲乏这才被彻底冲洗干净。

舒服得叫他一时不想起身。

好在他有内力傍身，多泡上一时半会儿也影响不了什么。

不过就这样干泡着有些无聊。

“来人。”

“大人请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立刻应声。

宿明绛听着这道陌生的声音有些恍惚，这才想起商临已是禁军副统领，而非他府上那里外兼顾的大总管了。

他闭上眼，“去带涟漪过来。”

“是，大人。”

片刻后，涟漪抱着琴到来，在隔开汤池和内室的巨大屏风后盈盈一拜，“多日未见，大人可还安好？涟漪心中……很是记挂大人安危。”

宿明绛没有听出女子欲语还休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一切都好。”

屏风后的涟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大人。”涟漪轻吐了口气，“妾为您弹琴。”

这本就是宿明绛找她过来的目的，没什么好说的。

依然是那首《瑶台仙》，清清淡淡的琴声中，宿明绛闭上眼睛养神。

半个时辰过去，他并没有任何入梦的前兆。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入梦时机现在看来还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可言。

虽然目的没有达到，但涟漪琴艺高超，熟悉的曲调让宿明绛的心中宁静了不少。

“大人？”

小厮在外边试探着开口。

汤池中的人动也未动，淡淡地吐出一字，“说。”

“临安侯，前来拜访了。”

宿明绛睁开眼。

宿瑾钰是第一次进宿明绛的府邸，和他想象中的并无太大出入。

花团锦簇，雕梁画栋，无一处不是精致奢华到了极点。

他站在花厅当中，看着时至秋日，却依然开得艳丽荼蘼的名贵牡丹，眼中有着淡淡的欣赏，无一丝不平之意。

“怎么？听到我回京，马不停蹄赶来杀我？”

宿明绛松松垮垮地披着外衫，说着刺人的话，目光却是上上下下将对面的人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宿瑾钰身形消瘦，面上依然有些苍白，可精神却看着不错。

他看着宿明绛，忽而笑了笑，“你平安归来，很好。”

这样短的一句话，宿瑾钰也说得很轻很慢，将宿明绛一堆阴阳怪气的字眼都给堵了回去。等见到对方因为一阵凉风吹过，不由自主弯腰咳嗽起来时，便转头将怒火都撒在了下人身上。

“眼睛长身上是摆设吗？滚下去拿件厚衣过来！”

下人忙不叠地请罪离开了，此处便只剩下兄弟二人。

“你总是这样，对自己认下的人无止境地心软，无止境地退让，可嘴上却逼着自己半点不表露。”

宿瑾钰长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出花厅，上前将宿明绛松垮的衣衫领口慢慢拢起，“就像那日你的话我想了许久，才分辨出些你想让我活下去的意思。”

“你这样，日后会吃亏的。”

恍惚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已是少年的宿瑾钰将小小的宿明绛抱在腿上，一边替他包扎伤口，一边半是担忧半是无奈地叹气，“阿羽，你总是这样犟着脾气，日后吃了亏可怎么办啊……”

宿明绛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风有些凌厉，割得人眼皮生疼，生出些酸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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