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行宫夜宴（2/2）
他端坐案前，垂眸看着桌上的食物，没有要享用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听到了宫人一道接着一道传唤的声音
“陛下驾到。”
储翊跟随着所有人一起跪地见礼，姿态恭敬，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同。
直到那抹绛朱色的衣摆出现，如灼烧的红云般从他面前飘然而过。
他擡起了头。
在所有人都垂首的时候，他擡头看向天子一旁的那抹身影，琥珀色的眸子中情绪翻涌。
内侍的视线看来之前，他重新垂首。
鄢昭带着宿明绛，越过所有伏地叩首的人，直往云水阁中走去，然后上到二楼露台，居高临下看着
“起吧。”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威严自生。
“谢陛下。”
众人齐声谢恩之后，各自回到席位上。
鄢昭没有宴前发表大段言辞的习惯，只是简短地表示了下让大家放松的意思，便坐回到了位置上。
舞乐声起，各色膳食这才依次上桌。
宴厅的众人们满脸笑容地开始了应酬，敬酒聊天，看着很是自在。
当然，这是不是真的自在就不好说了。毕竟鄢昭说了让大家放松自在，那不自在也得自在。
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宿明绛是满场中唯一的天子特许，近身不必去刃的人。他右手按在刀柄上，垂眼看着下方的热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目标。
温玉词难得没有跟在洛长川后面，而是在温家人的席位上，言笑晏晏地吃着瓜果，时不时和身旁的人说笑一二，看着再乖巧不过。
洛长川在老太傅身边，不断和迎上来的长辈说话。虽然表情冷淡，但礼数齐全，并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这次行宫避暑，鄢昭没让洛长川的父亲和继母跟随。所以，此时的洛家嫡系只有洛师和洛长川二人。
黎九清倒没和黎家的人坐在一起，而是按照刑部侍郎的职位，坐在了代表自身官职的地方。这就让俞言之不好跟着他玩闹了。
好在俞言之从来不缺朋友，很快就和一堆京城中的纨绔子弟换起了杯。
宿明绛将一切尽收眼底，无意间瞥到了席末的储翊。
他本想趁着这次行宫的机会再拉拢一下人，谁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倒是把这人给忘了。
“福全德，去请洛师上来。”鄢昭吩咐人。
很快，洛师就跟着大监来了云水阁二楼。
“老臣见过陛下。”
鄢昭起身，实实在在地扶住了行礼的洛师，“老师折煞学生了。”
“老师这些年深居简出，朕已经许久没有机会能同老师畅谈了。”鄢昭引着他坐到案前，“此次还请老师不吝赐教。”
“陛下言重。”洛师抚着胡须，“陛下有问，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鄢昭也笑了笑，两人便就此说起话来。
宿明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环顾着席下的动静。
席间众人心中万般心思，哪里真能让这次宴席就这么平淡地过去。
于是很快就有人提出，自家女眷在家中习得了一首失传的曲谱，想要献给陛下听赏。
鄢昭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他知道他们的打算，无非是想重提纳妃立后的事。但同不同意是他的打算，倒没必要对这种隐隐约约的意思也疾言厉色。
洛师半闭着眼，对此不发一言。
那名朝臣得到答复瞬间欣喜不已，回头示意自己的女儿去准备。
席间一位姑娘含羞带怯地看了眼上面的鄢昭，垂首退了出去。
云水坞用作宴厅，周围自然有不少宫殿是专门为了换衣休憩的，所以那名小姐很快就换好了特制的衣衫，抱着琴缓步走来。
悠扬琴声中，洛师老神在在地喝酒听曲。
鄢昭则看向宿明绛，“这女子的琴声比你府上那琴姬如何？”
宿明绛回头垂首：“回陛下，乐器类型不同，臣不好评判。”
“哦，是吗？”鄢昭喝了口酒，“那下次我拿月琴给你弹一曲，你再来比？”
鄢昭确实是会弹月琴的，或者说，宫廷中出现的诸般乐器，很少有他不会的。
宿明绛还是低着头，“陛下说笑了。”
他这幅姿态做久了，鄢昭不可避免生出些气。
果真是惯着他了。
洛师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
此时，那名女子弹完琴盈盈一拜，还没等鄢昭说些什么，又有臣子提出了相同的请求。
不过这次换成了失传的舞技。
鄢昭看宿明绛一眼，同样应允了。
接着就是京中女眷诸般技艺依次登台，鄢昭全数应允，却未曾发出任何一句评价。
于是伴驾的这些朝臣面面相觑，知道这次又是无功而返的结果了。
“陛下，老臣年迈不胜酒力，有些头晕，怕是陪酒一事只能劳烦宿指挥使了。”洛师此时开口，“还请陛下允臣回去休息。”
他生疏地称呼着宿明绛的官职，后者眼皮微动。
鄢昭自然没有不应的，亲自将洛师扶到了楼梯口。
此时席间因为方才的女眷献技有些许尴尬，有人用目光示意翰林院的老学士，表示到他来收场子了。
老学士心中叹了口气，对着鄢昭摇摇一拜。
“陛下，自古才子佳人名士风流，我大雍女儿各个技艺不凡。老朽不才，也想请陛下考校一番我这翰林院的学官们。”
这下鄢昭倒是来了兴趣。
这批学子是科举之后才录用的，不到一年时间，自然都在翰林院待着，没得到什么官职。
不过人才难求，鄢昭从不吝于给新人机会，让大雍能更加人才济济。
“准了。”他说，“我记得殿试第一名，今次科举的状元郎，叫储翊，对吧？”
储翊从案桌后起身，走到前面伏地叩首。
“微臣储翊，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