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殿前会审(2/2)
他们并不清楚这是鄢昭设下的局,但只要他露出一丝厌弃了宿明绛的口风,便有一大堆的人群起而攻讦。
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的,冷漠旁观的……
这样想来,他这官做得可真是失败。
原本他是想按照黎九清说的那样,乖乖地做个饵。可是梦中的场景出现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也许他私德有亏,但于国于民他从来问心无愧。所以凭什么功成隐身,凭什么锦衣夜行?从今日起,他要权要利,也要名,谁也别想轻易拿走他的命。
旁人看到自己未来下场凄惨,也许会退而避之,可宿明绛不会。
他只会向前。
“与纥兰相通的书信,确实出自臣手。”宿明绛声音平静,“不过臣从未在信中向纥兰透露过我朝的边关部署,更别说想要另择明君的言语。那张信上的内容没有一句是真的。”
“在陛下还是郡王时,臣与纥兰王世子在一次国宴上相识,后续便有不少书信往来,此事陛下亦知。那纸书信上的字眼都在我送予王世子的信中出现过,可见有技艺高超的人仿照临摹,摘取拼凑,才成了那纸信。”
“想来,是臣的府邸防守严密,那人找不到空隙,便联合了纥兰的人盗取王世子书信,才有了今天的罪证。”
“一派胡言,你一张嘴就是临摹你的字迹,谁能证明那信不是真的?”有官员反驳。
“臣写书信,用的一直是特制的祥仁纸,面上看去和普通纸张无异,灯光下便会透出纸上的祥云纹样,这点朝中收到过臣公信的大臣都可以作证。陛下大可查看那张纸,是否如臣所说。”宿明绛没有停顿,打断官员的诘问,“若是疑臣是因为私通书信,特选了与平日不同的纸,臣亦可再辩。”
“臣的书法习自明大家,明体清瘦,横撇竖捺皆有锋芒。臣习艺不精,笔锋至尾端总是收势不及,显出几分圆润之相,此事明大家知晓甚清。后来发现祥仁纸纸张硬挺,在上面书写时自带阻力,便于收势,自此凡有来往之信,臣都惯用此纸张。”
“臣的书房近些年来的笔墨都有,从瑞和年间至干业年间,都能找得到一张半纸,陛下大可派人取来验证。臣在普通纸张上写出的字尾锋圆润,祥仁纸上的字则同明大家的极为相似。”
“所以在普通纸张上写出一手明体,非臣能达到的笔力。若比对近年的笔墨字迹后,陛下与诸位依然觉得不可信,可再请明大家作证。”
这么一大段话说完,宿明绛立刻就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缓过气之后压下喉咙的痒意。
“张大人,可还有疑问?”
宿明绛辩白得极为清楚,还有声名斐然的明大家作证,众人便无话可说。
朝中臣子这时想起,陛下和宿明绛自小同吃同住,教授陛下的老师也同时在教授宿明绛。所以,明大家还是陛下的老师。
众人今日似乎重新认识了宿明绛。
原本只当他生性放肆,做事但凭强权蛮力,可如今一番自辩,却发现这人其实心思缜密,言语中基本不留漏洞。
“至于纥兰的珍宝。”宿明绛这会是真的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咳了几声,“闵大人搜查我府邸时眼睛不好不成?纥兰贵重的珠宝臣府里可不止一箱。”
有小官急慌慌开口,“好啊,这不是私通罪证不成?”
宿明绛懒得看他,“臣的府邸里,还有纳什的许多珍稀皮草,还有客尔汗的玻璃明珠,还有江浙的锦缎丝绸,还有东南的稀奇海货……啊,一时都说不完,难不成这些大雍内外的地方都同臣私通不成?若臣有这么大的本事,臣还做什么指挥使?”
“好叫陛下和诸位知道,臣侥幸得陛下几分宠爱,总有些求来帮忙办事的人,送些奇珍异宝再正常不过。那些纥兰珍宝都带有西北丰通商行的印记,送这些东西是叫臣行个方便,让他们能在京城立足脚跟。如果没记错得话,他们还给其他朝臣送了礼。”
“李大人,何大人,荀大人……你们说是不是啊?”宿明绛跪在地上侧身,目光看向刚刚提到的几人,“若是刑部的人在几位大人家中也搜到纥兰珍宝,是不是说明几位大人也同我一般,通敌叛国?”
他最后的几个字一字一顿,威胁性极强,被提及的几人立刻从队列中站出,“陛下,陛下,臣万万不敢啊!”
但几人只是说不敢,却半天没有分辨自己未曾收礼的事情。
其他人看情况不对,急忙道:“大胆,御前胡言乱语,成何体统?纵使珠宝并非私通罪证,你收受贿赂总是真的吧?”
“咳咳咳。”宿明绛笑得咳了出来,熬夜泛红的眼角都扬了起来,“我贪这件事,你们不知道吗?值得今天才拿出来说!”
“贪污受贿一事容后再说。”鄢昭止住
“那宿大人,纥兰的那名逃兵指证你的话又怎么说?”有官员再次开口。
宿明绛终于没再急着辩驳了,他突然安静下来,几息之后才道,“前两道都推翻了,你们还固执己见。既然如此,便传唤对质吧。”
他说罢,擡头看向高座上的皇帝。
年轻,俊朗,不见曾经的青涩稚嫩,满是帝王之威。
鄢昭也正低眸看向他,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宿明绛猜不到,他猜了十来年,都没猜对过。
他跪坐在地上按住自己的腹部,控制住一阵一阵的疼痛。
“召纥兰侍卫进殿。”鄢昭说道:“宿明绛,起身站到一旁。”
“是,陛下。”宿明绛垂着头,缓缓起身站到一侧。
前两道证据他在天牢里想好了充足的辩词,任谁也找不出漏洞,最后一个却没怎么在意。
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