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各怀鬼胎的临时联盟。(2/2)
主宰所有的一切,不仅仅是人:未竟之事可以被完成,未尽之言可以被诉说——
看见不破真理那张竟然有着具体五官的面庞,坐在书房扶手椅上的老者,那沟壑纵横的脸庞上的褶子们,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贝尔摩德清晰地看见这位老者,那位先生,她的外公,脸上浮起一如四十年前对她展露的慈爱笑容,对着她身侧的金色短发少女招手:“来,过来。孩子,你一定有名字吧——”
她甚至有一张脸!
她一定更接近那个世界的真相!
贝尔摩德不自觉绷紧肌肉:又是这种狂热的感觉。
不破真理一点也没有紧张和害怕的意思,她脸上非常配合地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只不过熟识她的那几位警官,如果看到了,都会不约而同打个寒颤的。
……曾经误入过世界背面的人吗?贝尔摩德所说的多年前又是多久之前?这么一想,这人除了无聊的永生主意外,还会不会有世界融合的线索呢。
不破真理含笑晏晏:“我叫不破真理,”尽管在外人眼中,这场会面像是久未碰面的亲人们再回,不破真理却对面前的老者用平辈的姿态伸出手,“你的名字是?”
这样熟悉的说辞,叫她忽然想起一切的开端——她在无边的深水里,遇见亡魂萩原研二的那一天。
她不想过多地对人类赋予价值,这样会让她有种自己实在太‘人’了的感觉。
老实说,这感觉叫她极不适应。 尽管她一直口口声声说着,世界背面的实体们是由人类剔除的负面情绪而生,但无论是她对自己的自鸣得意,还是萩原研二谈论爱时,她肉麻和牙疼的表情……显然的,就连松田阵平也意识到了——她对负面情绪其实没有任何的偏见,甚至对于这些构成自己的成分十分自豪。
可现在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自然地使用起了人类的规则。不破真理又矛盾地产生不快,只好试图理清心头自己对于人类的评价体系。
面前的老者自然对不破真理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但不破真理这种堪称跨越人工智能图灵测试的生动反应,让老者感到很是喜悦。
叠代的人工智能是技术的进步,那有着更加拟真仿人的实体,何不为一种世界的进化呢。
“……乌丸莲耶。”这位已经在人类历史上给名字打上黑框的‘亡灵’富豪,不知是轻视还是重视,对着面前的金发少女报上了自己的真名,“我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就像生物进化一样世界的程序,会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如今,这个方案送上门了。
“乌丸,是吗。”不破真理颌首。
因为萩原研二他们的纵容,不破真理显然不知道这个稍显傲慢的动作,和她此时脸上纯真的笑容,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不破真理单刀直入,对乌丸莲耶询问起,贝尔摩德刚刚提到过的,多年前曾与那个世界有过一面之缘的经历。
在场的人都对此时激动的乌丸莲耶,那如风中残烛般孱弱的身体状况没有多一丝关心,包括乌丸莲耶自己。
等不破真理听完这位自称乌丸莲耶的老者自述的经历后,不自觉多看了乌丸莲耶两眼。
……拜托,单听他经历的一切,这个信息量甚至还不如琴酒那天掉进世界背面得到的信息多,这人究竟是怎么从这么一点窥见的光影里,得知大象的全貌呢?
这下难办了。
不破真理好奇于此人大脑到底能有好用,又对这一个人那定时炸弹般的、渴求永生的属性担忧。
这么一说的话,能不能将他的脑子单独保存下来呢?
不破真理点点头,又问道:“沙盘啊……所以您认为能够按照这样一个运转的逻辑,重新设置出一个新的环境,供人类在其中永生,对吗?”
“就是这样。”乌丸莲耶以超乎他身体当前状态的素质朗声大笑起来,“……虽然不能像真正的神明那样一步到位,但只要两相结合,属于人类的永生,已经近在我的眼前——”
“嘭——”
震耳的枪声在这个装潢如上个世纪上东区高层公寓的书房中爆裂开来,不破真理手掌心握着的冷铁冒出汩汩热烟,叫一旁的贝尔摩德瞳孔骤然紧缩。
“嗬、嗬嗬……”喉咙上多了个巨大孔洞的老者,正像断头的蜻蜓抽动着发出风穿过门缝的呼啸声。
不破真理粉白的面颊上是烟花尾焰般拉出的红色血点,她双手向自己身后背去,如同研究一般,向面前的老者躬身看去,又疑惑地扭头对贝尔摩德问道:“脊椎被打断,应该死透了吧。”她好奇的问法,听在贝尔摩德耳朵里,很像早年间拍摄的影片里上科学实验课的孩童。
……就是现在这个实验,着实是反人类了点。
贝尔摩德也弯腰看去,那双老者浑浊的眼睛,反射出她和不破真理考究的身影:“啊,应该是如此。”
不破真理直起身,笑着又道:“那个……一下子没忍住,刚刚应该先问你一下的……”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现在说这个,应该也来不及抢救了。
却听不破真理问道:“刚刚应该先问你一下的,那个,你会处理大脑吗?”
贝尔摩德:?抢救的对象怎么是大脑。
“……嗯?”
“我觉得他的脑子还挺好用的,能不能想办法保存下来,制作成电脑的CPU,我有些东西想问他。”不破真理纯真地吐字。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不破真理背在身后手里拿着的伯`莱塔,缓缓说道:“我可以,问一下雪莉——”她还是没忍住,鼻梁上的皮肤微微皱起,“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不破真理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没忍住。”
贝尔摩德边给她口中的雪莉拨去电话,被伸出左手作‘请’的手势,叫不破真理再解释解释,毕竟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一个死的谜语人、一个活的谜语人,非人类就还是不要再说一半留一半了。
不破真理细白的手指勾着伯`莱塔,她拾起面前书桌上的一块茶巾,擦拭起枪身和自己染血的手背和面颊:“没有死亡,永生也没有意义呀……所以我没能忍住,叫他体会一下,死亡才是这个世界赋予人类,最好的品格。”
她稚气的脸蛋还是含笑,连贝尔摩德都在此刻感到自己的人性在这个房间里高尚了起来。
“……雪莉。”她镇定地转过头,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起来。
雪莉酒,也就是宫野志保,正在研究所追赶实验进度。
恰好因为不久前和姐姐见面时,姐姐意外失踪一段时间,她放下手中的事务,追着琴酒要人……好在最后姐姐平安归来,尽管她和琴酒都对那段‘失踪’的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
“什么事?”她看着贝尔摩德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全然不知道她接通的电话对面,贝尔摩德也同她一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哈……?”
听完贝尔摩德的话,雪莉只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但她仍然声音镇定:“我现在带东西来处理,不能放冰柜!但你们需要一些冰块降温——我马上到!”
她们一定是疯了!
不过好消息是,她也是这群‘疯子’中的一员。
宫野志保表情自若地起身,从储藏室里签名领走了物资,又走去休息室换下了身上的白大褂,一切动作行云流水,脚步利落又坚定。
最后她拎着铝合金的小行李箱,用自己的门卡刷开这座位于长野和群马边境线上的研究所大门,那扇门明明是高透玻璃制成,但门向两侧伸展打开的刹那,她仿佛看见她从前无数次从这里出去是见过的、斜斜地打落的阳光,直感觉眼前的世界忽然明亮起来了。
不久之后,另一头的不破真理,也正闲闲地勾着手里的伯莱`塔,对贝尔摩德和被贝尔摩德接来宫野志保,灿烂笑道:“脸色别那么难看嘛,倘若秩序无法由单一的凡胎躯壳去解脱和改变,那救人和杀人的意义,对于希望改变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你们,其实是一样的。”
从行李箱里取出骨锯的宫野志保,看向那双重视同时又漠视生死的金色眼睛:“极端的决断。……‘到底谁还是人?’”*1
不破真理笑容八风不动:“脆弱又无助的人们,不客气,我乐意效劳。”
贝尔摩德听着叫人肉酸的锯骨声:“……如果后面的收尾,你要是愿意乐意效劳,就更好了,冲动的非人类小姐。”她看了眼不动如山的不破真理,“我有点怀疑你究竟是否是真的冲动,还是只是想将我们被动地绑上你的诺亚方舟。”
不破真理:“……就算我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吗?又不是打联机游戏。”也不用给我加戏的,“不计后果也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毋庸置疑。”
“你这话本身也可以驳斥你自己的话。”宫野志保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顺带一提,有时候我们也将‘不计后果’称作‘奋不顾身’。”
嗯?
不破真理眨巴了两下愈来愈亮的眼睛。
……
夜已经渐深,此时还有一辆车奔波在国道上。不远处,东京繁华的城市夜景,也已经因为月上树梢,而悄悄熄灭。
“咳,你说在哪里放下你?”兼职司机的贝尔摩德,不自觉从后视镜里,看向不破真理和夹在不破真理和宫野志保之间的蓝色饮料保温箱。
不破真理看着手机里,佐藤美和子说她还在警视厅的短讯,理所当然地再次说道:“东京警视厅。”
前座与后座的两位各怀鬼胎的组织代号成员,此时难得同步地看向了后座正中的保温箱:
……载着这个送你去吗?
难得感到了一点心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