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炊烟袅袅蒸日月馍香悠悠渡春秋(2/2)
父亲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放下担子,把馍馍和桃子摆好。他的馍馍,蒸得白胖暄软,一看就招人喜欢;他的桃子,个大饱满,红彤彤的,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不一会儿,就有人围了过来。
“大叔,你的馍馍咋卖?”一个赶集的大嫂问道。
“一斤二两小麦换一斤馍馍五个。”父亲笑着回答。
“这么便宜?给我来个个。”大嫂说着,递过一袋小麦。
父亲麻利地拿五个馍馍,递给大嫂:“您拿好,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来买馍馍的人越来越多,有赶集的村民,有路过的行人,还有附近果农。邻村的果农王大叔,家里种了几亩苹果,每次赶集,都要在父亲的摊子上买几个馍馍当早饭。“老伙计,你蒸的馍馍就是香,比家里蒸的好吃多了。”王大叔一边吃着馍馍,一边对父亲说。
父亲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吃您就多买点,下回我给您留着。”
除了在集市上卖,父亲的馍馍,还成了走亲戚的抢手货。那时候,农村人走亲戚,不像现在这样提着牛奶、点心,大多是提着一篮子馍馍,再配上几斤水果,既实惠又体面。父亲蒸的馍馍,白胖暄软,品相好,味道也好,村里的人走亲戚,都愿意来买他的馍馍。
舅舅听说父亲蒸馍馍卖,也赶来帮忙。舅舅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力气大,手脚麻利。他每天天不亮就来家里,帮着父亲挑水、和面、烧火。蒸好的馍馍,他又帮着父亲挑到集市上卖。有了舅舅的帮忙,父亲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作坊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的蒸馍作坊,成了村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每天天不亮,灶房里就升起了袅袅炊烟,蒸汽弥漫,麦香四溢。父亲和舅舅,在灶房里忙碌着,和面、醒面、揉馍、蒸馍,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希望。
我们姐弟三人,每天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跑到灶房里帮忙。大姐帮着母亲烧火,我和小弟帮着父亲揉面剂子。看着一个个白花花的馍馍从蒸笼里端出来,我们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父亲的蒸馍作坊,不光给家里带来了收入,也给我们姐弟三人的求学之路,铺就了坚实的基础。靠着卖馍馍和桃子的钱,父亲不仅凑齐了我们的学费,还给我们买了新书包、新文具,让我们和别的孩子一样,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写字。
那时候,父亲每天都要往返贾庄大庄好几趟,扛着小麦去磨面,扛着面粉回家。那条两公里长的土路,那条冰冷的小河,留下了他无数的脚印,见证了他无数的辛劳。每次过河的时候,冰冷的河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却从不叫苦叫累。他说,只要孩子们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他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值得。
有一次,父亲扛着面粉过河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在了河里。面粉掉进了水里,湿了大半。父亲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湿冷,赶紧把面粉袋子捞起来,心疼得直掉眼泪。回到家,母亲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看着湿了大半的面粉,红着眼眶说:“你这是图啥呀?要是摔出个好歹来,这个家可怎么办?”
父亲坐在炕沿上,擦干脸上的水珠,叹了口气:“没事,不就是湿了点面粉吗?明天再扛一袋去磨。孩子们等着交学费呢,耽误不得。”
第二天一早,父亲又扛着一袋小麦,踩着石头过了河,去了贾庄大庄的磨坊。
父亲的蒸馍作坊,一做就是好几年。在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里,父亲用他的勤劳和汗水,蒸出了一锅又一锅香喷喷的馍馍,也蒸出了我们姐弟三人的求学梦,蒸出了一个家的温暖和希望。
后来,我们姐弟三人都长大了,相继姐姐出嫁蒙阴县染织厂上班,小妹周村厦门黄岛周转工作,如今出国澳大利亚创办公司,离开了家乡。父亲的蒸馍作坊,也渐渐停了下来。那座三尺高的蒸锅灶,还立在灶房的东墙根下,铁锅上积满了灰尘,蒸笼也变得陈旧泛黄。
但每当我回到老家,走进老房子,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麦香,仿佛还能看到父亲和舅舅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仿佛还能听到灶膛里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
那袅袅的炊烟,那悠悠的馍香,早已刻进了我们的骨髓里,成为了我们生命中最温暖的记忆。它见证了父亲的辛劳与付出,见证了一个农民家庭在时代的浪潮里,靠着勤劳的双手,一步步走向幸福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而父亲,那个一辈子勤劳的庄稼人,用他的双肩,挑起了一个家的重担,用他的双手,创造了一个家的幸福。他就像那座蒸锅灶,默默地燃烧着自己,蒸出了岁月的香甜,也蒸出了儿女们的锦绣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