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分产到户拓荒岭铁锹翻出花果山(2/2)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岭上的石头,越堆越多,荒岭上的土地,越来越平整。春风吹过,土里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像是给这片土地,铺上了一层绿毯。
桃树苗,是父亲从本家大伯家买来的。大顺大伯科技带头人,他引进桃树苗木种植,奠定贾庄蜜桃的种植基础。
第二天,父亲起得更早。他带着母亲和我们孩子们一起到岭上栽树苗。他先用铁锹挖好坑,坑挖得又深又大,然后在坑里铺上一层腐熟的农家肥,再把桃树苗放进坑里,扶正,填土,踩实,最后浇上一瓢水。
每一棵树苗,他都亲手栽下。栽的时候,他会念叨着:“好好长,长成大树,结满果子。”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
几十亩地,几百棵棵桃树苗,栽了整整三天。三天下来,父亲的腰,累得直不起来,可他看着岭上一排排整齐的桃树苗,心里头的欢喜,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树苗栽下了,管护的活儿,更重了。父亲每天都要往岭上跑好几趟,浇水、施肥、除草、松土。天旱的时候,他就挑着水桶,从山下的河里挑水上来,一桶水,要走好几百米,挑到地里时,他的汗衫,早就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有一次,夜里下了暴雨,父亲放心不下树苗,披着蓑衣就往岭上跑。雨下得太大了,山路泥泞,他摔了好几个跟头,浑身都湿透了。他跑到地里,看到有些树苗被风吹倒了,心疼得不行,冒着雨,一棵一棵地把树苗扶起来,用绳子绑好,再培上土。等他忙完,天已经亮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一进门,就累得瘫倒在炕上,发起了高烧。
母亲急得团团转,给他熬姜汤,找大夫。大夫说,是累着了,加上淋了雨,得好好歇几天。可父亲躺了两天,就坐不住了,非要往岭上跑。“树苗刚栽下,离不开人。”他说。母亲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岭上挪。
日子一天天过,桃树苗,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慢慢长大了。第一年,树苗抽出了嫩绿的枝条;第二年,枝条长得更粗了,开始分枝;第三年春天,岭上的桃树,开满了花。
那是一场盛大的花事。粉的、白的桃花,一朵挨着一朵,一簇挤着一簇,开满了枝头,开满了整座荒岭。春风吹过,花香四溢,引得蜜蜂嗡嗡地闹着,引得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村里的人,都跑到岭上来看热闹。他们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看着站在花丛中笑容满面的父亲,都忍不住感叹:“老伙计,你真把荒岭,变成花果山了!”
父亲站在岭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湿润了。这三年的苦,三年的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甘甜。他想起了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想起了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想起了手上的血泡和厚厚的茧子。他知道,这一切的付出,都值了。
第三年秋天,桃树挂果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桃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压弯了枝条。父亲摘下一个桃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往下流。他笑着,把桃子递给身边的我:“尝尝,甜不甜?”
我咬着桃子,点头:“甜!真甜!”
那一刻,父亲的心里,比桃子还要甜。
分产到户的政策,像一场及时雨,滋润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也滋润了父亲的心。他凭着一把铁锹,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凭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把一片荒岭,变成了一片果园,变成了家里的“聚宝盆”。
那年冬天,父亲用卖桃子的钱,还清了外债,给我们添了新衣裳,还给家里盖了三间新瓦房。新瓦房就盖在果园旁边,紧挨着老房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桃树。
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常常会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袋,望着窗外的果园。月光洒在桃树上,洒在那片他亲手开垦的土地上,也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日子会越过越好,就像那些桃树,一年比一年长得旺,一年比一年结的果多。
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凭着一双勤劳的手,一把铁锹,在这片土地上,刨出了一条活路,刨出了一个家的希望。
而这片果园,就像一个见证,见证着一个农民,在时代的浪潮里,抢抓机遇,奋力拼搏的模样;见证着一份勤劳,一份坚守,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这片几十亩的果园,年年桃花盛开,岁岁硕果飘香。而父亲的身影,也永远定格在了那片桃花林中,定格在了那段用铁锹和汗水,书写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