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布衣同心筑家业,相濡以沫(2/2)
最辛苦的,是冬天的副业。那时候,村里组织人去山里拉木头,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能回来。山路崎岖,积雪没膝,拉着沉重的木头,一步一个脚印,稍不留神就会滑倒。父亲每次去,都要穿上厚厚的棉袄,腰上系着一根麻绳,把木头牢牢地绑在爬犁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的手冻得通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渗出血丝,他就用布条缠上,继续往前走。一趟下来,能挣一块多钱,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每次从山里回来,父亲都会把挣来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母亲。母亲接过钱,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塞进木柜的抽屉里,锁起来。她知道,这些钱,都是父亲用血汗换来的,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夫妻俩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父亲的蓝布褂子,补了又补,袖口磨破了,母亲就给他缝上一块补丁;母亲的青布衫子,洗得发白了,她也舍不得扔,依旧穿着下地干活。家里的粮食,总是先紧着爷爷奶奶和小姑子们吃,他们俩,常常是啃着玉米面窝头,就着腌萝卜,对付一顿。
有一次,队里分了几斤白面,母亲舍不得吃,就蒸了几个白面馒头,给爷爷奶奶送去。奶奶看着馒头,眼眶红了:“孩子,你们也吃,别总想着我们。”母亲笑着说:“俺和大旺年轻,吃粗粮扛饿,您和爷爷年纪大了,得吃点好的。”
日子虽然清贫,可夫妻俩同心协力,把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北屋的土炕上,渐渐添了一床新棉被;旧木柜里,慢慢攒了几件新衣裳;抽屉里的手帕,包着的钱也越来越多。四合院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爷爷奶奶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小姑子们放学回家,总是围着王义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父亲收工回来,总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有一天晚上,夫妻俩忙完了活计,坐在炕沿上,看着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母亲拿出那个手帕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她数了数,笑着对父亲说:“大旺,你看,咱们已经攒了快二十块钱了。”父亲凑过来看,眼里满是欣慰:“等攒够了钱,咱们就把北屋的土墙,换成砖墙,再买一张新桌子,给你做梳妆台。”母亲听了,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梳妆台了,俺想着,等攒够了钱,给爷爷奶奶扯两块新布,做一身新衣裳,他们的衣服,都旧得不能再旧了。”父亲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好,都听你的。”
煤油灯的光,映着父母俩相视而笑的脸庞,屋里的空气,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炕上,洒在那床并蒂莲棉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他们没有甜言蜜语的浪漫,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一间土屋,一身布衣,一双勤劳的手,一颗同心协力的心,就是他们攒家业的全部底气。
日子就像院子里的老柿子树,在风雨里慢慢长大,枝繁叶茂。父母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汗水浇灌着希望,用坚守践行着承诺。他们省吃俭用,顾着家里的老老小小;他们同心同德,攒着属于自己的家业。
后来,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北屋的土墙换成了砖墙,家里添了新桌子新板凳,小姑子们也都长大了,嫁了个好人家。可每当说起那些年的日子,父母总会想起一九六五年的那个春天,想起北屋里的煤油灯,想起纺车的“嗡嗡”声,想起那些一起吃苦,一起奋斗的岁月。
那些日子,虽然清贫,却格外珍贵。因为在那些日子里,他们收获了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夫妻同心的默契,相濡以沫的温情,还有一份用汗水换来的,沉甸甸的家业。这份家业,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积累,更是精神上的财富,它像一粒种子,在岁月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荫蔽着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也教会了他们的孩子们,什么是勤劳,什么是坚守,什么是家的意义。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父母就这样守着彼此,守着这个家,在岁月的长河里,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