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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老太爷队副业染房学徒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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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户人家的新娘子,盖着他印的红布盖头,穿着他染的红布嫁衣,嫁入了邻村,十里八乡的人见了,都赞不绝口,说高家后生的手艺,比城里的染坊还要好。从此,高家后生的名声便传开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拿着棉布来找他染,有办喜事的,要染大红大紫的花布;有办葬礼的,要染素净庄重的蓝布;还有寻常人家,要染些青蓝白的粗布做衣裳、做被褥。

忙起来的时候,染房里的灯火彻夜不熄。高家后生站在染缸旁,一手提着布的一角,一手握着竹竿,将布缓缓浸入染液,而后轻轻搅动,看着棉布一点点吸饱了颜色,从苍白变得温润,再变得浓郁。染好的布,要晾在老槐树下的绳子上,一串串,一排排,红的似火,蓝的似海,白的似云,风一吹,布幡摇曳,那股子靛蓝的气息,便飘满了整个村庄。

有一回,邻村的李家老爷子过世,李家子孙来染房,要染一批素色的花布做孝衣、做灵堂的幔帐。高家后生深知,葬礼的布,不比喜庆的布,要的是庄重肃穆,不能有半分轻浮。他特意选了板蓝根煮水,染出淡淡的灰蓝色,又刻了松竹梅的花版,印在布上。松的苍劲,竹的挺拔,梅的傲骨,印在灰蓝色的布上,透着一股清冷的风骨,正合了逝者一生的磊落。李家子孙见了,红着眼眶,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说:“后生,你这布,印出了我们老爷子的品性。”

那日,李家的葬礼上,灵堂四周挂着高家后生染印的布幔,风吹过,布幔轻轻摆动,松竹梅的影子映在灵柩上,肃穆而庄严。村里的老人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体面的葬礼,那布上的纹样,比再多的纸钱都更显心意。

日子久了,高家后生的染房生意愈发红火,队里的副业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队长逢人便夸:“高家这后生,是块好料,把染房盘活了,给队里立了大功!”王师傅看着徒弟的手艺日渐精湛,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一日,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本染布图谱递给高家后生,那图谱是线装的,纸页泛黄,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印花图案,还有配染料的方子,王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手艺这东西,传下去,才不算辜负。我老了,往后这染房,就交给你了。”

高家后生捧着那本图谱,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师傅这是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托付给了自己。此后,他愈发用心,不仅守着师傅的老方子,还琢磨着创新。他见村里的孩子们喜欢蝴蝶、蜻蜓的图案,便刻了这样的花版,染出的花布,做成小衣裳,穿在孩子们身上,惹得满村的人都羡慕。他还试着把乡里的稻田、荷塘、老槐树刻进花版,印在布上,那布,便成了一幅小小的乡村画卷,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岁月的温情。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老槐树下的染房,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布匹,也迎来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高家后生的头发渐渐染上了白霜,脸上也刻满了皱纹,手上的蓝斑愈发深沉,成了名副其实的高老太爷。他不再是那个挑着水桶奔波的学徒,而是村里人人敬重的老匠人,谁家办喜事,谁家办丧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请他染布印花。

后来,人民公社解散了,分田到户,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染房的生意渐渐淡了。有人劝高老太爷,别再守着这老染房了,费力不讨好。可高老太爷只是摇着头,每日依旧早早起床,把染缸刷洗干净,偶尔有村里的老人拿来几块棉布,要染些素色的布做寿衣,他便依旧一丝不苟地配染料、刻花版、印花布,动作缓慢,却依旧精准。

那日,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槐树上,洒在染房的黑瓦上,也洒在高老太爷的身上。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块当年被他染坏的花脸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远处,传来了村里孩子的嬉闹声,还有谁家办喜事的唢呐声,那声音,与染房里淡淡的靛蓝气息交织在一起,成了乡村岁月里最动人的旋律。

他想起自己当年揣着热望,走进染房的模样,想起王师傅的教诲,想起那些染过的红布与蓝布,想起那些办喜事的笑脸与办丧事的泪眼。他忽然明白,染房里染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布匹,而是人间的悲欢离合,是岁月的冷暖沧桑。那些红得热烈的花布,裹着新人的憧憬;那些蓝得肃穆的花布,载着逝者的安宁;那些印着松竹梅兰的布幔,藏着生者的追思。

高老太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了望那一排排晾在绳子上的布匹,风吹过,布幡摇曳,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关于手艺,关于时光,关于人间烟火的故事。而那些故事,早已随着靛蓝的染液,浸透了他的一生,也浸透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从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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