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史黛拉（2/2）
阴离在巷子尽头缓缓转身。阴影笼罩着他，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在昏暗中微微流转幽蓝光泽的眼眸，如同深渊的入口。
“出来。”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冻结血液的寒意。
巷口的光影处，一个身影猛地僵住。几秒后，一个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的女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踉跄着走了出来。她头发枯黄打结，脸上布满污垢和几道尚未愈合的鞭痕，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新旧交错的淤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并非麻木，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和一丝……绝望的决绝。她不敢看阴离的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珊瑚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下。
“大…大人…饶命！”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我…我不是教廷的狗！也不是海盗！我叫史黛拉…我…我只是想活命！”
阴离的目光如同冰锥，刺穿她的伪装，落在她体内那团微弱却异常活跃、散发着不祥甜腻气息的能量源上——深渊魔种的气息。一种与妮可的“灰烬之眼”截然不同，但同样扭曲的本质。
“深渊魔种？”阴离的声音依旧冰冷。
史黛拉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您…您能看出来？！”她随即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语速急促地解释：“是…是的！大人！我…我无意中吃了一个…一个像腐烂海星一样的东西…它给了我…给了我在任何东西上‘下毒’的能力…任何东西！木头、石头、水…甚至空气！只要我想，就能让它们带上不同的毒！”她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代价…代价是我永远失去了打嗝的能力…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以前…是个厨师。”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苦涩，“在‘珍珠港’最大的酒馆…我的手艺…他们说我的手艺能让石头都流口水…后来…被教廷一位总督的儿子看中…强行抓去做了他的私厨…再后来…成了他的…玩物。”她身体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他喜欢看我痛苦的样子…用滚烫的油…用带刺的鞭子…我受不了了…我在的戒心才最小…我看着他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挣扎…死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味那一刻扭曲的快意：“他父亲…那个总督…不想让我死得太痛快…他用原罪枷锁封印了我的能力…把我关进地牢…每天…每天都有不同的‘节目’…盐水鞭子…饥饿…老鼠…还有…他手下那些畜生的‘照顾’…”她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直到…直到那天！圣地大乱！塔塌了！守卫都跑了！我们…我们这些被关着的奴隶…冲了出来！我跟着人群跑…跑到了这里…”
她再次重重磕头，额头撞在粗糙的珊瑚地面上，渗出血丝：“大人！我求您！收留我们吧！不是只有我一个！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逃出来的！我们…我们没地方去了！”
阴离沉默地看着她。目光穿透她的身体，清晰地“看”到她体内那颗深渊魔种如同一个不断搏动、分泌着粘稠毒液的暗绿色瘤体，与她衰弱的生命力紧紧纠缠。她的故事充满了绝望与血腥，但她的眼神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如同毒蛇般的狠厉。
“你们？”阴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的！”史黛拉连忙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和我一起逃出来的姐妹…还有一些路上遇到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大多是女人…受了伤的…没力气的…也有一些像我这样有点‘怪’能力的…我们躲在‘烂藻区’…一个废弃的珊瑚洞窟里…起初…起初是因为我伤得重，她们照顾我…后来…人越来越多…我…我没办法丢下她们…”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大人！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那天…那天在圣地…我远远看到过您…抱着冰…像神…也像魔…我们不敢奢求别的！只求您…给我们一个容身的地方！让我们能活下去！我们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探听消息！甚至…甚至…”她咬了咬牙，“我…我的‘毒’…可以为您清除麻烦！”
阴离的目光扫过她额头的血迹和眼中那混杂着卑微与狠毒的光芒。一群无家可归、伤痕累累奴隶，尤其以女奴为主，在这混乱的珊瑚群岛，如同待宰的羔羊。收留她们？麻烦。但…或许并非全无价值。史黛拉的能力，尤其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或许有奇效。
“带路。”阴离的声音依旧冰冷，却算是应允。
史黛拉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她挣扎着爬起来，连声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请…请跟我来！”
烂藻区名副其实。位于珊瑚群岛最边缘、靠近深海沟壑的阴暗角落。这里的珊瑚礁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腐烂海藻。海水浑浊，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死鱼的尸体。史黛拉带着阴离，在如同迷宫般的、散发着腥臭的狭窄水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一个被巨大扇形死珊瑚半掩着的洞口前。洞口被破旧的渔网和腐烂木板勉强遮挡。
史黛拉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掀开渔网一角，示意阴离进去。
洞窟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汗味、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气息。借着从珊瑚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可以看到几十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她们大多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有的在昏睡，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则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