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花园（2/2）

女子拂过花朵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沐心凰走到女子身后数步之遥停下。冰冷的目光落在那月光瀑布般的银发上，毫无人类情感的声音冻结了花园的宁静：

“离开此地的路，在何处？”

声音平淡，却带着冻结时空的漠然。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与那非凡气质完美契合。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如同光明神最完美的造物，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在朦胧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而，最令人灵魂悸动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纯净、如同最顶级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眸，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永恒静谧的星空。只是，这双绝美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俯瞰万物、洞悉一切的神性平静。她看着沐心凰，看着祂怀中散发不祥寒气的冰雕，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平静得如同在审视花园角落一株新移栽的植物。

她的目光在妮可的冰雕上极其短暂地停驻了一瞬，那双紫水晶眸子的最深处，似乎有比星辰运转更细微的光痕流转了一下。随后，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花园深处，一条被巨大发光藤蔓缠绕、若隐若现的幽深小径。

“穿过叹息藤的回廊，”她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如同月光下拨动的风弦，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尽头的光门，通向星陨之海的外缘。”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花园里早已存在的路标。

没有询问来意，没有质疑身份，没有对冰雕的疑虑，没有对闯入者破坏静谧的不满，更没有丝毫提及或评价刚刚发生在高墙外的世界末日与奴隶暴动。

只有最直接、最精确的指引。

沐心凰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幽深小径，灰烬之视瞬间解析其内里不断变幻折叠的空间结构，确认了尽头那稳定空间坐标的真实性。

祂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再看那女子一眼，抱着冰雕，转身便朝着那条“叹息藤的回廊”走去。祂的脚步踏在银白苔藓上，留下一个个覆盖着冰霜的清晰脚印，如同亵渎的污点烙印在这幅完美的秩序画卷上。周围的发光花朵在寒气掠过时，光芒似乎都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女子静静地站在原地，紫水晶般的眼眸目送着那道幽蓝的身影被层层藤蔓的阴影吞没，如同目送一缕不属于此处的寒风远去。她完美的容颜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月光在她侧脸上流淌成静谧的河流。

当沐心凰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回廊深处，花园入口处那两扇精致的铁艺门扉，无声无息地悄然关闭。将外界的血腥、混乱、尖叫与燃烧彻底隔绝。

几乎在门扉关闭的同时，花园内的景象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女子身后那株巨大的水晶花树，原本透明的枝干内部，开始流淌起浓郁如实质的乳白色圣辉。树下柔软的苔藓地面上，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繁复玄奥至极的巨大法阵缓缓浮现。法阵中央，一个由圣光荆棘构成的、华美绝伦的王座虚影悄然显现。

女子没有走向王座，依旧伫立原地。她伸出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面前的空气如水波荡漾，显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圣光之塔的废墟残骸、海军大将安德鲁湮灭形成的熔岩巨坑、苦力营奴隶疯狂的冲杀、尤其是那座火焰冲天的忏悔大教堂以及从中涌出的、如同复仇厉鬼般的女奴身影！拉布拉多圣地正经历着建教以来前所未有的浩劫！

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光明圣女那双纯净的紫水晶眼眸中，依旧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如同冻结的冰湖倒映着地狱，深沉而平静。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仓惶的能量波动。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穿过无形屏障，狼狈不堪地闯入这片静谧之地。来人穿着沾满灰尘、汗渍和不明暗红色污迹的枢机主教金边长袍，脸上布满极致的惊恐。看到圣女的背影，他如同溺者抓住浮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与战栗的敬畏：

“圣…圣…圣女陛下！渎神者…他毁了圣光之塔！霍金斯大人殉道！海军本部大将安德鲁……陨落了！忏悔大教堂被那些肮脏的女奴点燃了！守卫…守卫被她们撕碎了！圣地…圣地已然大乱！恳请陛下！降下神罚！净化那万恶之源，平息这场亵渎的混乱啊！”

圣女陛下！

这位拥有月光银发、紫晶眼眸、如同光明秩序化身的女子，正是光明教国至高无上的真正主宰，光明圣女！她是教廷信仰的绝对象征，是光明神意志在尘世的行走，是这个庞大神权帝国唯一的、永恒的心脏！

光明圣女缓缓转过身，俯视着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的枢机主教。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听到的并非神权支柱的崩塌和圣所的沦陷，而是某个下界教堂失修的些许杂音。

“混乱，亦是秩序蜕变必经的余烬。”她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冰冷与漠然，“神的光辉，不因一片瓦砾而暗淡。”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纯净无瑕的圣辉，轻轻点在面前那幅显示着燃烧大教堂和疯狂女奴的画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