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矿工（2/2）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海港后方，那片沐浴在永恒圣辉之下的宏伟城市！
一座座纯白、巨大、线条刚硬锐利、带有无数尖顶和巨大彩色琉璃窗的宗教建筑拔地而起，如同用信仰堆砌的山峦！巨大的金色太阳徽记在城市最高处闪耀，俯瞰众生。无数条宽阔整洁的白石大道如同神的脉络，在城市中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的熏香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如同实质般的“秩序”意志，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仿佛要将每个人的灵魂都熨烫平整，刻上统一的祷词。
这就是拉布拉多！光明教国的心脏，神圣之海中央的绝对圣地！
奴隶队伍在监工的鞭笞和呵斥下，沿着码头一条偏僻、专供“污垢”通行的阴暗侧道行进。阴离低着头，冰晶般的眼眸余光却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穿着镶金边雪白神袍、神情倨傲的神官匆匆走过，对旁边经过的奴隶队伍视若无睹。
他看到装备精良、铠甲闪烁着神圣符文的圣殿骑士列队巡逻，冰冷的目光扫过奴隶时，如同在看移动的垃圾。
他还看到，就在不远处的主干道上，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装饰着大量金箔和宝石的华贵马车正缓缓驶过。车窗挂着厚重的绣金帘子，但阴离敏锐的感知瞬间捕捉到车厢内散发出的、与禁锢镣铐同源但精纯强大百倍的秩序神力波动——那绝不是普通贵族！更让他眼神瞬间冰冷的是，马车前后护卫的骑士铠甲上，赫然有着与之前底舱执事袍上相同的徽记——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圣鸦！
霍金斯枢机主教的徽记！
而那辆华贵马车行驶的方向，正是城市中心最高处，那座通体由白玉砌成、顶部镶嵌着巨大圣光水晶、如同擎天利剑般刺破圣辉天幕的宏伟建筑——圣光之塔！
几乎在同一时间，阴离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队人。就在他们这队奴隶前方不远处的码头贵宾通道上，几个穿着高级执事袍的人，正指挥着几个力夫，极其小心地抬着一个被厚厚天鹅绒和丝绸严密包裹的长方形物体。那物体散发着阴离极其熟悉的微弱寒气！即使隔着层层布料，他也能“感觉”到里面妮可的冰封气息！他们正被护送着，也朝着圣光之塔的方向快速移动！
阴离的心脏，如同被投入冰封熔炉的铁块，在极致的冰冷中燃烧起焚尽一切的火焰。妮可，像一件“神迹贡品”，正被送往圣光之塔，准备献给那个高高在上的霍金斯枢机主教！
而他，这个价值四百万金币的“冰霜渎神者”，此刻正戴着价值五十银币的奴隶镣铐，被押往名为“净垢矿坑”的地狱入口。两条道路，一个通往光明的顶点，一个通往黑暗的深渊，却在圣地的核心诡异交汇。
阴离缓缓低下头，将眼中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杀意彻底收敛，只剩下奴隶的麻木与顺从。沉重的铁链在粗粝的石板路上拖曳出刺耳的声响。
圣光之塔……霍金斯……
妮可……等我。
这圣地拉布拉多的神圣秩序，就由我这渎神者的寒冰，来为你们……降降温吧。
沉重的脚步踏在通往矿坑的冰冷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镣铐的呻吟，如同敲响丧钟的前奏。而在城市之巅，被天鹅绒包裹的冰雕圣女，正沐浴着圣辉，等待着一场无人预料的献祭。
圣光之塔底层，名为“净垢矿坑”的入口，与其说是矿洞，不如说是一座深入地心的垂直深渊监狱。污浊的空气混杂着汗臭、铁锈和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阴湿霉味，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巨大的齿轮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将满载着奴隶的升降铁笼送入不见天日的黑暗。监工汉克和几个神甫守卫押送着阴离这一队新来的“货物”，沿着湿滑、布满苔藓的螺旋石阶向下走去。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散发惨白光芒的劣质圣光石，勉强照亮脚下深不见底的阶梯。
阴离走在队伍中段，沉重的镣铐摩擦着冰冷潮湿的石阶。他低着头，冰晶般的眼眸在阴影中扫视着周围。环境极其恶劣，但更让他警觉的是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墙壁的缝隙、石阶的转角，甚至空气中流动的微弱能量，都隐含着某种极其精密的秩序侦测符文。这座圣光之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法阵，是教廷秩序意志的终极堡垒。
“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的！”汉克挥舞着鞭子，抽在一个脚步踉跄的老奴隶身上，留下一道血痕。“能进入圣光之塔服务是你们的福气！虽然是在最底层挖矿，那也是为神的光辉添砖加瓦！”
阴离心中冷笑。添砖加瓦？恐怕是在用血肉和灵魂喂养这座“神圣”的巨塔。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塔内那股庞大、粘稠的“秩序”意志越来越强，如同实质的胶水，试图渗透、固化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灵魂。这股力量对他体内沉寂的法则火星形成巨大的压制，同时也像探针，扫描着一切“异常”。他必须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存在感都压缩到极致，伪装成一块真正冰冷的石头。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几百米深，空气已经变得稀薄而灼热。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得如同地下广场的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顶壁布满了散发微弱光芒的圣光石，如同倒悬的星辰。下方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矿道入口，像地狱的无数张嘴。洞窟中央，巨大的熔炉正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里面熔炼的并非矿石，而是某种散发着微弱圣光气息的晶体！奴隶们如同工蚁般，在监工皮鞭的驱赶下，将一种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黑色矿石投入熔炉。矿石在圣火中熔融，分离出微小的、如同米粒般的白色晶粒和大量黑色的熔渣。晶粒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装入密封的铅罐；熔渣则被倾倒入更深的地底沟壑。
“看到了吗？那就是‘净垢石’！”汉克指着那些白色晶粒，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从污秽的‘原罪矿石’中提炼出的纯净结晶！是支撑圣光之塔、维持永恒圣辉的基石！你们这群渣滓，挖矿就是洗刷你们的原罪！每挖出一块净垢石，你们的灵魂就离光明神更近一步！”他顿了顿，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现在，拿起你们的镐！去矿洞深处！把更多的原罪矿石挖出来！为圣地贡献你们的血肉！这是你们唯一的价值！”
队伍被粗暴地分开，驱赶向不同的矿道。阴离被分到了一条标号为“七号深井”的矿道。矿道狭窄、低矮，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矿石碎屑的味道。监工只留下一个凶悍的看守，便转身离开。
阴离默默地拿起一把沉重的矿镐，触手冰凉粗糙。他和另外十几个奴隶被赶进幽深的矿道。矿壁凹凸不平，渗着冰冷的地下水。看守提着昏暗的风灯走在最后，鞭子声和呵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