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时机(2/2)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动了李家,天也不会塌下来的时机。”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龙雨凰说,“也许是等陛下的身体好起来,也许是等和亲的盟约稳固,也许……是等下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但绝不是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张奇面前。“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是逞一时之快,拉着杨莺,拉着整个天下一起陪葬。还是把那把剑,藏回鞘里,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张奇沉默。他想到了杨莺那张倔强的脸,想到了周文信里那些泣血的字,想到了名单上那个沉甸甸的国姓。他还想到了十三年前,那场惨烈的大火。他来长安,是为了求一个公道。可这个公道的代价,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东西,藏好了吗?”龙雨凰问。
“藏好了。”
“那就让它继续睡着。睡到该醒来的时候。”龙雨凰说完,推开船舱的门。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颊。“记住,从现在起,你查的不是杨国公的案子。你查的,是兵部司库司的军械舞弊案。你的敌人,只有王德安。”
她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了甲板上。
船舱里,只剩下张奇一人。他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茶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晚风吹来,带着水的腥气。他抬头望去,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天,快亮了。可这长安城,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黑暗。
风沙拍打着帐篷。
像无数只焦躁的手。
李青鸾坐在妆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唇上却点着最艳的红。
这是北狄王帐的第七天。
风里,永远带着生羊皮的腥膻和铁器的冰冷。
“公主,该去赴宴了。”侍女小蛮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怯意,“大王子的宴。”
李青鸾没作声。她抬起手,抚过腕上一只并不起眼的银镯。镯子的花纹很奇特,是缠绕的藤蔓,藤蔓间藏着一个极小的凸起。
这是张奇给她的东西。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碰它。”
张奇当时的话,言犹在耳。
什么是万不得已?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时刻,不会太远。
“公主?”小蛮又唤了一声。
“走吧。”李青鸾站起身。
大周的宫装,在这粗犷的草原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娇弱花朵,随时会被牛羊踩进泥里。
王帐的宴席,设在最大的一个帐篷里。
火盆烧得通红,烤全羊的油脂滴进炭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香气混着呛人的烟,扑面而来。
北狄的男人们,赤着粗壮的臂膀,用弯刀割下大块的羊肉,就着烈酒吞咽。喧哗声、大笑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主位上,北狄的老可汗,已经垂垂老矣。他眯着浑浊的眼,怀里抱着一个妖艳的舞姬,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真正的中心,是他的长子,大单于,图格。
他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了几分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