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死局(2/2)
张奇拿起那枚印。触手冰凉,却重逾千斤。
“慰问边军?”
“对。”杨莺说,“就说侯爷感念圣恩,拿出自己的俸禄,为守关将士添置一批过冬的物资。东西不用多,但姿态要做足。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到了北境,在做什么。”
张奇懂了。
这是阳谋。
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祭父是私事,慰军是公义。她顶着这两块盾牌,一步步走向那个被迷雾笼罩的战场。
任何想在暗中对她下手的人,都得掂量一下,同时挑战孝道和军心,会是什么后果。
“太危险了。”他还是说了出来。
“在京城里等着,就不危险吗?”杨莺反问,“等着赵侍郎的今天,变成我们的明天?”
张奇无法回答。
他将那张图纸重新卷好,递给她。
杨莺接了过来,动作很轻。
“三天后,我就动身。”她说。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张奇没有坐下,他手里摩挲着那枚冠军侯的私印,黄杨木的质地,已被岁月浸润得温凉如玉。他脑中还在推演杨莺去北境的每一步,每一个可能的陷阱。
门被叩响,两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
进来的是杨燕,一身风尘,脸上带着北地的霜色。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连弩一千二百具,马槊八百杆,已全数列装燕回关守军。”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弩是好弩。”杨燕继续说,“晴日里试射,射程、准头,都胜过旧弩三成。军中赞誉不绝。”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转折:“但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莺问。
“弦。”杨燕只说了一个字,“用的不知是什么新料,看似坚韧,却畏湿寒。前日下了一场秋雨,关隘里湿冷,我亲眼看见一名校尉试弩,拉满弓,弦应声而断。三指粗的牛筋弦,断得像一根麻线。”
屋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那根断弦,骤然绷紧。
“一到冬天,燕回关雨雪连绵。”杨莺的声音冷了,“这批连弩,到时就成了一堆废铁。”
“不止是废铁。”张奇接口,“是催命符。战场之上,最要命的不是兵器不利,而是你信它能用,它却在关键时刻要了你的命。”
杨燕点点头,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卷宗,也不是信函。
是一只木头雕的小鸟,样式古朴,翅膀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
“这是什么?”杨莺不解。
“我按公主的吩咐,去探望了李校尉的遗孀。”杨燕解释,“她把这个交给我,说是李校尉临终前嘱咐,若有故主的人来,便将此物转交。”
张奇接过那只木鸟。很轻,几乎没有分量。他捏了捏,感觉内部中空,尾部似乎有一条细微的合缝。他用指甲轻轻一撬,木鸟的尾羽应手脱落,一个小小的纸卷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