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景和宫 昭婕妤(2/2)
多年来宫里已换过多任院使,数拨宫医,谢如一却始终都在。
谢如一拄着沉旧的桃木手杖,身着浅蓝医袍,缓步进入殿内。
给叶如棠行过礼后,谢如一道:“老臣今日首次给婕妤娘娘请脉,为保无虞,需清净方可,请娘娘屏退左右。”
叶如棠点头,抬了抬手,挽翠带着宫婢们全部退到了殿外。
叶如棠看着谢如一,“十年了。”她轻声道。
“嗯。”谢如一手指落在她腕上,缓慢地,像是在抚一件旧物。
“棠儿长大了。”
叶如棠眼眶忽地一热,强忍着没动。
谢如一也眼眶湿润,低声询问,“有谁告诉过你昭和的样貌?”
叶如棠:“两年前,整理父亲的医案时,偶然看到了昭和的画像。”
“皇上是否知晓?“
叶如棠看着他,眼里水光未散,“不曾。”
谢如一轻轻嗯了一声,“很好。”
他手指继续移动,话音低到几不可闻。
“如今宫中,识得昭和面容者,唯有太后,久居宫中养病的德妃,以及陛下自己。”
“昭和去后,陛下下旨封禁昭华宫,不许外人出入,所有画像全收归库藏,宫中后来者再无人知晓昭和样貌。”
“你这张脸,能让他如此,确实是像得狠了。”
叶如棠沉默了半晌。
“谢老可知,当年昭和是怎么死的?”
谢如一看她一眼,眼中闪过异样。
“那年春雨大得离奇。”
“昭和失足落水,没救回来。”
“你为何要接近皇上?师父已去,我本希望你平安长大,再熬的几年,放出宫去,得配佳偶,安度一生。“
“你如今虽得封婕妤,却是一脚踏入了修罗场,岂不是辜负了师父?“
叶如棠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才刚得知,父亲当年,是被贵妃陷害的。“
“贵妃?!竟然是她!”
谢如一惊讶过后陷入了沉默,半晌未发一言。
“谢老可曾想起了什么?“叶如棠轻声问道。
谢如一低声道:“你自己保重,不可轻举妄动。“
随即将手撤回,下跪行礼,朗声道:
“娘娘脉象平稳,六脉虽调,唯略显浮虚,气血亏弱,是年少积劳所致。幸未伤根本,静养得法,不日便可复元。”
“老臣稍后会拟一方调理药汤,为娘娘养血扶正,固本培元。”
“烦请娘娘按时服下,避风寒、慎劳损,旬月之内,便可无忧。”
他顿了顿,又道:“若有不适之处,还请及时召老臣请脉。”
“有劳谢老。挽翠,赏,好生送谢老出去。”叶如棠知他这是有意离开,不愿多说,只得配合。
晚膳后,叶如棠坐在案前画香谱。
香谱是爹留下的,只有几页残本。
父亲常说:“医药之道,不适于女子。香是活的,调香是最柔的术,也是最狠的毒,自古医毒为一家。棠儿,若你精研此道,亦可成为一代大家。”
她一笔笔临摹着,笔尖画着香谱,心中画着父亲,如同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烧的她五内俱焚,此仇不报,安能为人!
夜半时分。
景和宫内只留了窗前一盏白纱灯,柔得像梦。
案上铺着半张纸,一支兔毫笔躺在旁边。
叶如棠披着一件中衣,头发松松的披着,坐在案边,像一幅未画完的画。
“你不累?”
沈长昭出现在殿门口,没让人通传。
叶如棠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虚影,转过头,看向他。
“陛下。”
她声音轻轻的,有点哑,像刚睡醒,又像刚哭过。
沈长昭一身深玄软袍,腰系金纹,发也没束,批散着,整个人沉在夜色里。
他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没再开口,他也不说话。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点香的气息,轻轻浮着,像水上飘一层薄雾。
沈长昭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看她画的香谱。
“你改了?”
“嗯,有些香用的不妥,我改了份量。”
叶如棠说得轻描淡写,他却听得很认真。
“你学过?”
“小时候跟爹学的。”
“竟是家学渊源。”
沈长昭低头,看着她又落了一笔。
指尖很白,看起来柔嫩滑腻。
叶如棠抬眼望着他,眼神很静,不媚,也不躲。
那一刻,沈长昭忽然分不清了,这双眼睛,到底是她的,还是……她的。
沈长昭又靠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低声说:
“别画了,陪朕。”他不是在求,是命令,也是诱哄。
是圣旨。
但叶如棠没动。
沈长昭一只手从她腰侧滑过去,落在她背后,掌心贴着她脊骨,一寸一寸地抚着。
像要记住她的形状。
“明日再画。”他嗓音很低,像夜风拂过灯焰,轻轻一吹就能燃起来。
“今晚,别分心。只看朕。”
叶如棠偏了下头,鼻尖几乎擦过他下巴,眼里泛着光。
慢慢地,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又一点点往回贴——
贴上他胸口。
那里心跳正快。
她抬眼看他,唇角微微翘起,眼尾泛着薄薄的红。
“陛下是怕我心不在你?”
“不是怕。”
他盯着她,声音低得像耳语,“是妒。妒你对香比对我认真。”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睫颤着,“那陛下……想怎么罚我?”
话音刚落,他便吻了上来。
并不猛烈,而是慢慢品尝。
像怕她碎,又像怕她跑。
她轻轻喘了一声,被他推倒在身后的软榻上,烛火晃了一下。
风掀起帘角,月光洒下来,落在她眼中,像一滴没擦干的泪。
“陛下,”她声音软下来,轻喘着“陛下!”
他没答话。
只是低头咬住她耳垂,呼吸滚烫,一字一顿:
“留在朕身边,不许走。”
他再一次覆上来,声音已经哑得不像他自己,“这一次,朕……不想再错过了。”
殿内的香还在燃,烛影晃动。
榻上是一段抵死的缠绵,情未动,身已乱。
她低低的喘着,像是要推开他,又像是要抓牢他。
他扣住她的腰,含着她耳垂咬了一口,像宠,又像警告。
“今晚别再画香谱。”
“你要画,就画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