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2/2)
“收购红糖的动作太大,又只进不出,很容易被人发现我是用红糖加工出的白糖,若是有心人再仔细深查,发现我还买了打量的碳,很快就能发现活性炭脱色法,到时候处处都是盗版,我这个正版只能喝汤了。”有了一个商号就不同了,自己收购各种产品,然后到处销售,有几百种货物打掩护,保证想追查白糖出处的人头晕眼花。
“可是,我们没有人懂做生意啊?”石介道,虽然几个衙役当中,有人就经营着商号,但是看他的规模就知道,能力有限,稍微大点,说不定就玩不转。
“不需要啊。”胡雪亭想好了一切,做生意哪有这么难的。“我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
洛阳。
张须驼认真的问道:“你们说,我们会不会赔的底朝天?”
秦穷程夭金刘二等人皱眉苦思,胡雪亭想要找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合伙做生意,本来是好事,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多条财路,遗孤院起码能多加块肉。但是,这做生意实在是不熟啊。
“要是像上次一样,开酒楼饭店就好了。”程夭金低声道,开酒楼饭店顶多亏了房租和几天的菜钱,而且上次那天下第一楼分店的生意是短短几个月的一锤子买卖,风险是零,这次胡雪亭找他们开杂货店铺,风险就有些大了,整个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就找不出一个懂开店的人。
尽管从书信中看,胡雪亭开的条件非常的优惠,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在洛阳购买店面,然后胡雪亭提供货物,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出人售货,卖货赚的钱五五分成。
“我老家有个亲戚,开了十年的店铺,只是勉强糊口。”刘二道,做生意这件事看似简单,可是要是不带眼睛,进了伪劣产品,倒了牌子,以后再也没人买了,就算小心翼翼,有时候也会遇到进货价比别人的零售价还高,卖一件亏一件的事情。
张须陀担心的就是这个,隔行如隔山,胡雪亭胆子贼大,想要做生意,他可不敢拿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有限的银钱,去赌胡雪亭的眼光和运气。
“我可不想胡雪亭破产。”张须驼笑,胡雪亭差点被500铁骑坑的上吊的事情,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所有将领都知道,笑得差点晕过去。
秦穷想了半天,也觉得双方合作,风险都在胡雪亭身上,实在是不太厚道,有点坑自己人的感觉,道:“胡雪亭派来的人呢?我们再问几句。”要是胡雪亭乱来,那必须劝劝她。
佘戊戌规规矩矩的坐着,头都不敢擡。
“不用怕。”张须驼挤出温和的笑容,悄悄给程夭金打眼色,瞪死她!
程夭金点头,几人都看出来了,佘戊戌自从进来之后,一眼都不敢看程夭金的凶恶面孔,考虑到需要从佘戊戌的嘴中套出一些什么,而胡雪亭那边的人又个个狡猾狡猾的,很有必要先给个下马威。
程夭金慢慢的凑到佘戊戌面前,挤出最狰狞的笑:“嘿嘿嘿,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PIU!”程夭金脸上挨了十七八拳。
佘戊戌收拳,吹拳头:“你搞错了,我一直不敢看你,是因为看着你的脸就想扁人。”程夭金恶狠狠的瞪佘戊戌,奶奶的,老子不打女人!
“放马过来!”佘戊戌招手,左手已经滑到了袖子里,有一个绝招还没有用出来。
张须驼大笑,道:“夭金,还不退下。”胡雪亭身边果然都是暴力分子啊。
秦穷等人同情的看着程夭金,被白打了,节哀。
“胡雪亭想要怎么开商铺,若是进错了货物,会不会亏本?”张须驼问道。
佘戊戌用力摇头:“绝对不会。”
胡雪亭的方案其实很简单,小雪岚的商号只进几样最基本的东西,比如煤炭,红糖,白糖,纸张,大米。这些东西除了大米会有丰年灾年的大幅度物价波动,其余基本是稳定的像一条直线似的,赚的很少,但是绝对不会亏本。
张须驼等人还是担忧,这么基础的东西,一点特色都没有,各个商号都有,怎么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生存?
佘戊戌眨眼睛:“白糖啊。”这东西保证没几家有,只要有人看中了白糖,买羊肉搭根葱,顺道把其他东西也买点去,货物就自然流动了。
张须驼等人微微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县尉说了,这个生意其实不在于赚多少钱,在于店小二可以找遗孤院的人。”佘戊戌道。张须驼和秦穷等人对视,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点他们也想到了。
“好,我答应她。”张须驼道,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不需要赚钱,只要能够让遗孤院的人有份正经工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事情就值得办。
后堂。
张雨宁张修闻问道:“娘亲,雪亭的信里说些什么?”
张夫人笑:“雪亭要和你爹合伙做生意,让娘想办法加入。”张雨宁和张修闻不解,胡雪亭又想折腾什么?
“还有问,肯定又要赚大钱,所以要我们做准备啊。”张夫人道,手头上确实有些银子,大可以悄悄的去买几个店铺,加入这次的生意当中。
……
“会不会进货量太大,结果卖不出去,占用资金?”石介问道,虽然煤炭,大米,红糖什么的,都是基本需求,压库存也不怕,总有卖出去的时候,但本钱有限,耽搁不起。
“不会。”胡雪亭摇头,若是进的多了,流动资金出现困难,成本价卖给并州道各个将士就是了。
“小小姐!”王奶妈跑了进来,“变成红色了。”她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已经过滤过一次的糖浆,糖浆没有变成白色,而是浅了一些的红色。
“哦,活性炭没用了。”胡雪亭一看就知道,“换一批碳就行了。”她早有准备,否则何必这么麻烦的进煤炭。
“可是,没有了啊。”王奶妈喃喃的道。
没有?毛意思?进了好几万斤煤炭呢。
“我都去看过了,没有一个有小碎块啊。”王奶妈道,她每天都去挑,就是没看到那些小碎块煤炭。
胡雪亭大惊,该死的,忘记活性炭主要是骨碳了。必须找个大部分是骨炭颗粒碳的煤炭供应商啊。
“这个月的白糖怎么办?”王奶妈道,一大群代理商等着呢。
“没事,饥饿营销,容易涨价。”垄断商品,胡雪亭不在乎断货几个月。
糟糕的是,跑遍了整个丹阳县的煤炭供应商,都没看见骨炭。
“我们的碳是最好的,小娘亲尽管放心。”几个煤炭供应商笑着,拍胸脯保证。胡雪亭瞅着他们,就是不敢说出要找骨炭的事情,看来看到有骨炭颗粒碳什么的,立马要几百吨的购买,万万不能错过了。
“没有活性炭,胡某还有最狠的一招!”胡雪亭咬牙切齿,没有高科技,还有土办法。
“王奶妈,所有的白糖不要再卖出去了,全部留下来自己吃。”
王奶妈愕然,什么意思?
……
丹阳县的某个荒地上,新建了一座小工坊,地处偏僻,附近都是泥塘,都没人愿意来这里。
“这个办法我没试过,这次看运气了。”胡雪亭有些没把握。
“怎么也要试试。”石介鼓励着,总不能让红糖脱色停下来,那都是钱啊。
胡雪亭咬牙,那就试试看。
一大块红糖放在一个巨大的漏斗上,漏斗中没有活性炭,漏斗下没有碗盆接着,唯有一个大水槽。
胡雪亭拿起一个木盆,走到泥水塘边,弯腰,装了一盆黄泥水。
“不是吧!”石介忽然懂了。
“哇!”王奶妈也懂了。
小雪岚看看左右,也叫:“哇!不是吧!”
胡雪亭严肃的走向红糖漏斗,王奶妈死死的盯着胡雪亭手中的黄泥水,小小姐的办法一定会成功!一定!可是……那是该死的黄泥水啊!
胡雪亭举起一盆黄泥水,果然向着漏斗中的红糖块冲淋了下去,黄色的泥水彻底覆盖住了红褐色的糖块,然后从漏斗的底部流了出来。
“失败了?”石介看着水槽中黄色的泥水,问道。
“不,我成功了!”胡雪亭盯着漏斗。漏斗中,糖块还在,一点没有融化,只是,红褐色的糖块从顶部开始,变成了雪白,唯有靠近糖块底部,依然是红褐色。
“真是走运啊!”胡雪亭狂笑,要不是当初看到“黄泥水淋水脱色法”实在太惊愕了,深深的记住了这个词语,这次就玩脱了。【注1】
“这白糖,还能吃吗?”王奶妈喃喃的道,这黄泥水脱色,比活性炭脱色还要让人惊恐。
“不知道。”胡雪亭老实无比。王奶妈看着黄泥水,忽然恶心的想吐。小雪岚也躲在了石介的背后,就算是甜甜的糖,也绝对不吃。
“没事,我们自家绝对不吃这个白糖。”胡雪亭很是无耻的道,自家只吃活性炭脱色的白糖,吃黄泥水脱色的白糖,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
“以后你不要做了,我找人做。”胡雪亭对王奶妈道,黄泥水脱色很需要力气的,还是找别人的好。
王奶妈摇头:“小小姐,我做的动的。”这已经不是商业机密的问题了,黄泥水脱色法实在太恶心人了,传出去保证没人敢吃,找外人很容易传出去的。
“不要紧,丹阳县内可靠的人多的是。”胡雪亭道,宗教就是这点好,保密效果杠杠的,绝对不会泄密。“以后起码日产万斤白糖,没有十几个壮小伙,绝对撑不住。”
胡雪亭心里其实还在范畴,这黄泥水脱色,会不会也像活性炭一样有吸附饱和啊?不知道晒太阳会不会自动消除饱和度。该死的,当初化学学得太差,完全不记得啊,难道以后还要找几个黄泥水泥塘备用?想想真是狗屎啊。
……
酒楼中,几个商人互相聊天:“张兄,你可有白糖的消息?”
张兄摇头,谁都知道白糖是从丹阳县出来的,但是,到底是拿什么炼制的,却是绝密消息。不知道有多少人制糖的行家去了丹阳县打探,却一无所获,连白糖是用什么原料都没查出来。
“一点消息都没有?”几个商人叹气,眼看着其他商号把白糖卖出天价,自己却一文钱赚不到,真是太痛苦了。
“听说,他们要给白糖取个名字,叫胡记雪糖什么的。”简称就是胡雪糖,一点点艺术性都没有。
“关中已经有商号过来打探了。”某个商人道,天下商号都盯住了胡雪糖,胡雪糖横扫天下之势实在太明显了,谁都想分一杯羹。
“关中那几家,背后可了不得啊。”一个商人低声道,那些商号背后都是大门阀,只怕小小的胡记顶不了多久。
“这秘方若是落到了那几家的手中,就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几个商号摇着头,大家彼此打探消息,偷取秘方,那是谁都知道的公开行为,若是有谁不小心被人探出了秘方,剽窃了独门产品,只能自认倒霉,告到官府都没用。那关中几家却没这么好说话了,动不动就直接上门打砸抢的。
“不好说,胡记的招牌也很硬。”某个商人道,都是官府背景,在丹阳县,胡记就是地头蛇,强龙未必压得住的。
几人聊了半天,各自散去,一个商人回到商号,不等坐稳,立刻急切的道:“去请王掌柜来。”
王掌柜叫着是掌柜,其实是个制糖作坊的老工头,都有六七十岁了,和制糖打了一辈子的交道。
“东家,你找我。”王掌柜颤悠悠的走来。
东家问道:“可有进展?”
王掌柜摇头,大随朝制糖的人,谁都想过怎么给红糖脱色,就是没人研究成功过。倒不是大家都蠢得像猪一样,而是红糖脱色,并没有像外人想象的那么迫切。
大家都想吃白糖,想要无色的糖调料?等着吧!制糖的人一点都不在乎。
大随朝现在最迫切的问题,不是怎么研究出更高级的无色糖,而是降低制糖成本,提高制糖产量。天下这么多人吃不起糖,吃不到糖,粗糙的红糖有的是市场,谁在乎那小小的高端市场?老子只做了红糖出来,你们爱吃不吃。大随朝制糖业就是这么嚣张。
可是,该死的丹阳县胡记出了一款雪白的糖,这就把其他做红糖的人踩到了脚底。要是再研究不出白糖,只怕红糖都没人吃了。
“做白糖的人,不按照古法,不尊敬传统,是异端!”这种说法也是有的,但是基本都是做了一辈子红糖,无法接受地位跌落的愚蠢无知老工头,稍微开明一点的,就知道接受事实。做生意的人大多头脑灵活,能够接受不断进步的新事物。
“我用了几百种方式,都没有成功。”王掌柜道,从原料,到方式,都试过了,就是做不出白色的糖。
东家叹气,以前不注意提高技术含量,现在被人吊打了,果然落后就是要挨打。看来用不了几年,白糖统一世界,他们这些做红糖的,只有回家吃自己了。
“不过,老汉有个猜测。”王掌柜道。“老汉觉得,这白糖,很有可能是红糖中出来的。”
“哦?为何?”东家问道,其实他也有相同的猜测。
王掌柜粗糙的双手,有些不安的在衣服上摩擦着:“老汉制糖一辈子,知道一个道理,就是所有的糖,一定是来自甜的东西。”从吃着有甜味的东西里面,想方设法的提炼出甜味,就是制糖的本质。
“老汉去了丹阳县,甚至走遍了淮南道,都没看见哪里种着甜的东西。”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一些熟悉的作物,想找个陌生的都有些困难,怎么可能出现新的替代性的甜的作物?
“这白糖,也是蔗糖。”王掌柜确定无比,虽然比红糖甜,但是蔗糖就是蔗糖。“丹阳县多半是找到了让红糖变白的方法。”
东家缓缓的点头,他判断从白糖出自红糖的理由,比王掌柜更简单。白糖出马,红糖完蛋,新的取代旧的,为什么红糖价格和产量都没有暴跌?甚至有商号在大量的收购红糖,微微推高了红糖的价格。
东家继续追查之下,就发现收购红糖的商号之中,多了胡记。有了白糖的胡记,有毛个必要收购红糖?理由只有一个,胡记需要大量的红糖,提炼成白糖。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不用倒闭。”东家道,胡记需要红糖,红糖制糖就不会倒闭,唯一的区别,就是从产业链的下游,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