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2/2)
洛阳。
杨恕认真的看着李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不是你搞出来的吧?”小小的山贼,竟然敢公然血洗丹阳县,怎么想怎么觉得背后有大文章。
李浑怒视杨恕,老子又不是傻逼!天下大乱老子有P个好处!
高颖叹气,第一个开口道:“造化弄人。”其余官员点头,真的是天意,几个毫无见识,脑子有病的山贼,竟然想要洗劫城池,谁人能想得到?无知者无惧,真忒么的见鬼。
“诸公怎么看?”高颖继续问道,站在朝廷的立场上看,只要背后没有大佬搞鬼,丹阳的事情就不是非常的严重,盗匪横行怕什么,就淮南道这种没有连绵的高山的水乡,官军一出,立马就扫荡平了,重要的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余波。比如,怎么处理张镇周。
“张镇周有纵容贼祸,借刀杀人的可能,必须严查。”有官员立刻道,看似定罪很大,但其实文章都在“严查”之上,查不出问题,自然就无罪了。
李浑点头支持:“必须严查!”坚决要保住张镇周,李家的威名不能倒。
“张镇周贻误军机,疏忽怠慢,荒废公务,先停职,其余待查。”杨轩感道。
一群官员看他,要不要这么明显的痛打落水狗?但是,罪名可能有待商榷,处理方式却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停职待查,还能说不公平?只是,这停职后,是个人都知道,张镇周肯定是不可能复职了。
李浑急忙发动羽翼,一大群人力保张镇周,从张镇周的品行,功劳,政绩,名声,一直说到这次的贼患。从张镇周得到的消息看,清风山已经灭了,贼患自然消除了,没有必要进一步警戒,自然谈不上贻误军机了。
“从事情的因果看,若不是胡雪亭剿匪不力,也不会落得如此结果。”有李浑一派的官员说道,要是胡雪亭能彻底消灭江南的贼人,哪里还有这个祸患?或者说,胡雪亭若是没有出兵剿灭清风山,江南的上万贼人未必会震怒报复,这丹阳县自然就平安了。总之,造成这惨烈结果的罪魁祸首是胡雪亭,不是张镇周。
议事厅中数百官员看着那人,只觉这种人为毛不去美国当白左,留在大随朝实在是浪费了。
“来人,把他赶出去。”杨恕挥手。满朝文武没人意外,李浑一系中靠门阀力量才当上官的脑残太多,不赶出去几个,还以为这里是菜场呢。
一个太监走进了议事厅,问道:“皇上问,丹阳县如何了?张镇周如何了?”
一群大佬对视了一眼,自从国宴之后,耻辱见人,躲在后宫寻欢作乐,不理朝政的杨広,竟然也知道了丹阳的贼患。好几个官员嗔怪的看着萧璟萧瑀等太后的兄弟,你们身为外戚,抱紧皇帝的大腿是应该的,但是这事情还没有定论,急着报告干嘛,这不是添乱吗?
萧氏兄弟一脸的忠厚老实,心里冷笑,再不报告杨広,这大随朝只怕就是杨恕高颖李浑等大佬的了,哪里还有杨広和萧皇后的份。
一个吏部的官员拿着一份文书,快步走进议事厅,见厅中众人沉默,倒是一愣。
杨恕笑道:“最新的消息来了。”
打开一瞅,杨恕的表情立刻复杂了,高颖缓缓的道:“苍天待大随何其厚也!”李浑放声大笑,关大随P事?是苍天待张镇周何其厚也!
……
“天不绝我!”张镇周大笑,中午的时候,大风竟然停了,江面上一点风都没有,汹涌的江水竟然像湖面一样的平静。只是耽误了半天而已,局面未必就闹得不可收拾,算算丹阳到江宁的路程,起码有一百七八十里,贼人不论是马车还是走路,此刻多半还没有到江宁等城市,有信鸽提醒,有大军渡江追赶,江南诸城可能还有救。
“过河!过河!”张镇周率先跳上了一条船,用力的拍打船舷。
第一批百余人马刚过了长江,张镇周来不及等其余人到齐,立刻翻身上马:“走!”有百余骑兵,什么贼人都挡不住他们。
百余骑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出了渡口,到了镇江。张镇周看到镇江平平静静的,一些衙役兵丁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打开城门,心里就是欢喜,只觉这毫无精气神的兵丁们实在太可爱了。
“镇江平安无事!”张镇周笑道,虽然不代表贼人就老实待在了丹阳,没有西去江宁,南下吴郡余杭,但这起码是个好兆头。
“有镇江在,大军即刻就能渡江。”某个心腹也是松了口气,镇江没有失守,大军就不用被堵在长江中,补给也不缺了。张镇周点头,下令道:“派人催促镇江县令提供衙役兵丁军马粮食,我等去丹阳!”
几骑飞快的脱离队伍,赶向镇江。其余人随着张镇周催马继续南下,往丹阳而去。
镇江到丹阳不过三十几里地,很快就到了镇江和丹阳的边境,远远的能看到一些乡村的房舍,有数十人聚集在道路中,以及用树木堆积的关卡。
“那是各个村落在结社自保。”某个手下脸色发黑,虽然这表示该乡村目前安全的很,但同时表示丹阳的贼患已经飞快的传播到了丹阳各个地方,连偏远的乡村也影响到了。
张镇周点头,眼神中有一丝的喜悦,坏消息听多了,哪怕有一点点好的消息,也让他感到光明和希望。
“总管,那是什么?”某个手下忽然指着前面。前方的官道两边的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长长的挂了下来,不像是树枝。
百余骑立刻警觉了,人人刀枪在手,数骑加速,越众而出,其余人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片刻后,那数骑侦骑挥手示意安全。众人赶到近前,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官道两边的树上,垂下来的是一具尸体,似乎死了不过几个时辰。有几只乌鸦围着尸体飞舞。
“是贼人。”某个官员看了许久,终于松了口气,看那尸体的手脚和衣着,不像是农民或者官兵。
“这是有多少?”有人低声道,放眼往前看去,官道上一路向丹阳县城的方向,每隔十丈左右,就有一具尸体在风中或静止不动,或随风摇曳。仅仅视线可及,起码就有百余具。
“看那边。”有个士卒伸手指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或者说是尸骨,浑身上下没有一片肉,只有白骨森森。再往前,竟然有一具尸体只有半个身体。
张镇周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去问问。”某个官员下令道,不等他们派人去前面的岗哨,那里已经有人看见了他们,一边向着村里招呼,一边大声的向警告他们:“前面的人站住!丹阳县尉有令,所有人不得进出丹阳县,违令者斩!”
“我们是官兵!”某个骑兵纵马过去,大声的道,“看清楚!我们是官兵!搬开路障,我们要去丹阳!”
一群村民大喜欢呼,急忙搬开路障,百余骑涌入,却不就走。某个心腹手下问道:“丹阳县如何?”
如何?贼人都被杀了,丹阳县起码死了五六千人,大半个城市烧光了。
心腹手下不敢置信的再问一遍:“贼人都被杀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转头看了一眼张镇周,老天爷真是厚待他啊,脑袋肯定是保住了。
张镇周努力克制大笑,太不亡我!这么大的危机,竟然就这么度过了?真想学那些中二,仰天长啸:“我是位面之子!”
“不过,死得真是惨啊。”那村民其实没有见到丹阳县城的状况,只是想当然的道。张镇周已经没心情听下去了,必须眼见为实。
“走!”百余骑再次向丹阳县城进发。
越靠近丹阳县城,这路边的尸体越是密集,仿佛永远都不会到头,空气中满是尸臭味。远处,几十个百姓正在努力的挂尸体,听见有马蹄声,转身看过去,见是官兵,用力的挥手。
骑兵飞快经过,张镇周看见那些百姓的身上,竟然各个都有绑带,眉头一皱,勒住了马。
“丹阳县到底如何了,可能说说?”他柔和的问道。
“有小娘亲在,已经没事了!”一个百姓大声的道,自豪无比。
“贼人也敢来丹阳县送死,来多少,杀多少!”一个百姓拍着腰间的菜刀。
张镇周宽慰了,看来丹阳县其实受创不重,什么五六千人死亡全部是胡扯,不然这些百姓不会如此的欢笑,也不会有什么上万贼人,估计也就几百人,不然丹阳县肯定完蛋了。
百余骑再次进发,张镇周一路都带着笑容,人吓人吓死人,哪里有上万贼人,纯属胡扯,这丹阳县肯定没什么问题。
“总管?”某个手下颤抖着道,前面就是丹阳县城,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废墟。
这丹阳城哪里还是丹阳城?
张镇周阴沉着脸,带队飞快的穿越了整个丹阳城,稀稀拉拉的人口,以及偶尔才能看见的完好房舍,让他心惊胆战。
“总管?”某个手下看着路面,到处都是鲜血,只怕这死了五六千人丝毫没有说谎。
张镇周沉默良久,猛然道:“转向,我们去江宁!”丹阳城已经完了,胡雪亭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若是被她遇到,说不定就会当场斩杀了他,谎报是被贼人所害,没地方哭去。
百余骑一路往西,只见官道两边依然是尸体高悬,乌鸦飞舞,一眼看不到头。百余骑默默的疾驰,心中再无喜悦,唯有寒意。
……
丹阳县火起的时候,清风山大当家大声的笑:“敢杀我清风山好汉,这就是下场!”敢毁了他的根基,他就一把火烧回来!
落地秀才站在他的身边,捋须微笑。清风山残存的几十个贼人此刻应该在丹阳县中大肆的掳掠,天亮的时候,就会回来和他们汇合。
“人人都想要提前下手,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落地秀才得意万分,这种小手段也想瞒过他?
笑眯眯的大当家笑着道:“走,我们去汇合地点。”身为山寨大当家,哪有亲手打劫的道理,当然是远远的站在安全的地方,看手下们抢劫和拼命了。笑眯眯的大当家是个谨慎的人,他把汇合地点设置在了丹阳县外。就算其他郡县反应神速,出兵剿匪,也不会怀疑他这个在丹阳县外的老实路人甲。
时间慢悠悠的过去,天色亮了,但应该前来汇合的贼人却没有到。
“是不是他们贪心,多抢了些,误了时辰?”落第秀才皱眉,早已提醒了数次,必须抢了就跑,别贪心,但是,那些贼人答应的再好,也难保阳奉阴违,在白花花的银子,以及火光和杀戮前,理智很容易消失。
“我们立刻走!”大当家阴沉着脸,那些贼人都是他的心腹,他知道他们的性格,有好几个很是稳重,绝不会忤逆他的意思,说好了什么时辰集合,只会早到,不会迟到。
“只怕是被杀了。”他淡淡的道,心如刀割。心疼死了赤胆忠心的手下?心疼个P!手下哪里不能招揽?只要有钱有权,要多少忠心耿耿的手下,就有多少忠心耿耿的手下!
笑眯眯的大当家的计划当中,这些手下甚至是要杀人灭口的,又怎么会因为他们死了而心疼?
义薄云天,替天行道,江南绿林盟主,清风山大当家的计划很简单,让那些手下再去抢一票大的,然后拿抢来的银子,改名换姓,去千里之外的中原或者关中,直接买个小官,从此洗白白做官。
“以前太愚蠢了,只想到了招安,没想过招安是需要机遇的。”笑眯眯的大当家反思,招安哪有买官方便,还有自动生成的靠山和关系网。
但抢劫县城的案子太大,手上沾了官吏的鲜血,后患无穷,而且这些心腹手下做贼人做惯了,做不了官,只怕会有恶习惹出麻烦,更糟糕的是,万一哪天被人认了出来,是参与血洗丹阳县的贼人,大当家的奋斗就会彻底化为泡影。
留着那些人没有好处,只有坏处,自然不如杀了。没了这些染着丹阳县官吏的鲜血的人跟着,他的底子干净无比,一点都不担心被人发现,以后结交门阀和权贵,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笑眯眯的大当家心如刀割,这些手下没回来,那就是被抓被杀了,如此美好的计划,竟然又一次破灭了。
“只怕会招出我们。”落第秀才从来对义气二字没有任何的信任。
“不要紧,我早有准备。”笑眯眯的大当家微笑着,他一直有意无意的在一群心腹的面前,谈论自己留了后手,老家在哪里什么的,让那些心腹手下以为大当家当他们是自己人,没有一丝的隐瞒,从此忠心耿耿。可实际上,那个地址是假的。
“我们先回去,另做打算。”笑眯眯的大当家叹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几次完美的计划,竟然都莫名其妙的完蛋了。
两人遮遮掩掩的,一路小心,终于回答了暗巢。
“呦,这不是宋家三郎四郎吗,你们回来了?”村子里有人见了大当家,大声的道。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以为他们姓宋,是亲兄弟,一直出远门做生意。
“今儿喜鹊叫,我就知道要遇见贵人。”某个村民谄媚的笑着,宋家有钱,是村里的大地主。
大当家和落第秀才微笑着,缓缓走进村子,一边低声交谈:“目前留下的银子不够,顶多买个九品官。”虽然九品也是官,但是前途太艰难。
“邻村有个地主家里有银子,我们去做了他。”笑眯眯的大当家说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但现在已经打算远走他乡,改名换姓了,不如先把这熟悉的草儿吃了。
落第秀才点头,就那毫无防备的地主,他们根本不需要动刀子,直接请那地主喝酒,然后一包(砒)霜就搞定了。
傍晚的时候,村子里忽然有激烈的狗叫声。大当家翻身而起,手里掏出了匕首。
“有人进来了。”落第秀才也低声道,大当家全家都悄悄地起来,手里都拿着武器。
村口有一个人慢悠悠的进来,身后,是几百个人举着火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