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心硬如铁的赵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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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胜站在快船甲板上,海风顺着脖领子猛灌。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右手习惯性按在刀柄,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甲胄。
腿上的旧伤被潮气一激,钻心的酸麻感顺着骨缝往上爬。
这滋味总让他想起三年前在济州岛死里逃生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是丧家之犬,现在,他就是带路索命的无常。
船舱里飘出刺鼻的陈年桐油味,混着咸鱼和汗臭,这才是大明水师该有的味道。
快船切开波浪,本州岛的轮廓在浓雾里时隐时现。
那岛子瞧着像头被剥了皮的畜生,焦黑的山脊就是愈合不了的烂疤。
沿岸村庄死得透彻,码头早成了几根烂木桩子。
蹲在岸边的倭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肋骨支棱着,皮包着骨头,眼神比死鱼还要浑浊。
他们甚至没力气抬头看一眼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
之前孔有德那帮蝗虫刮过的地方,都这德行。
不仅粮食抢光,连能喘气的壮丁都杀绝了。
赵胜收回目光,这种惨状他看多了,心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了。
第三天,船队切入濑户内海,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的阵势到了顶峰。
那哪是海,分明是一座漂在水上的钢铁丛林。
数不清的福船和苍山船横在水道中央,漆黑的炮口在太阳底下泛着寒光。
万面龙旗被海风扯得疯狂翻卷,汇成一股暗红色的潮汐。
只要这一声令下,整个岛国都会被这股洪流碾成齑粉。
“这……这全是咱们的船?”
身边的老兵看直了眼,攥着长枪的手直打哆嗦。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船,更没见过这种把大海锁死的威风。
赵胜没吭声,死死扣住船舷,心跳快得要撞破嗓子眼。
船上,明军的兵痞子们三五成群地靠着栏杆,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咧着嘴说笑,看岸上的眼神,就像在看窝里的蚂蚁。
那是一种懒洋洋的,根本没把对方当人看的散漫。
这种散漫最要命,因为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打仗,是收割。
“那些兵……去哪儿?”老兵咽了口唾沫,小声打听。
“九州。”
赵胜压低嗓门,语气冷得掉渣,
“孙大帅在济州岛还压着六七万精锐,正分批渡海。”
“郑芝龙的两万水师封了所有水道,曹变蛟的一万铁骑在福冈集结,加上张一凤的部众,十五万大军压境。”
“耿仲明拿什么挡?他拿所有九州倭人的命也填不满这道海峡。”
船在关门海峡补给时,一个黑脸汉子跳上甲板,是郑芝龙的亲兵。
“赵将军,最新消息,孔有德在陆奥北边抢船想逃往虾夷地,被张一凤将军逮了个正着。”
“他手下的五百多个死忠,当场把孔有德捆得像个粽子,正往江户押呢。”
赵胜怔了半晌,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那个在东瀛翻云覆雨的混世魔王,终究没跑出这片海。
博多城,天守阁。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苦药味和木头腐烂的臭气。
耿仲明坐在上首,没穿甲,只披了件皱巴巴的青布长衫,脸色蜡黄,活像个快断气的账房先生。
他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椅子扶手上的裂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赵胜,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耿仲明笑得嘶哑,每笑一声,胸腔里都像有个破风箱在拉。
“当初在孔有德身边,老子就瞧你不顺眼,早知今日,真该一刀劈了你。”
赵胜拉过凳子坐下,直视这位昔日枭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孙大帅让我来,只给你一条路。”
“劝降?”
耿仲明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带着股困兽犹斗的狠劲,“你就一个人,不怕老子让你走不出这扇门?”
“杀我?你眼睛又没瞎,看看海里是什么情况!”
“动我一根汗毛,明天海里的火炮就能把博多从地上抹了!”
赵胜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老实告诉你吧,孔有德在轻津海峡被活捉了,而你的信使连海峡都过不去,脑袋在码头排成了行,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耿仲明哑巴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在脑子里飞快拨弄那把早就算成了一团乱麻的算盘。
自己手下的那些所谓的“精锐”,装备的是又贵又会炸膛的旧式火铳,穿的甲胄不知是大明多少年前扔掉的破烂。
而对面的南山营呢?
那定远步枪能把千步外的头盔射个对穿。
这根本不是博弈,这是降维打击。
更绝望的是,大明皇帝这次铁了心要灭国,十五万大军,他手里那三四万的万国杂牌军,估计将连塞牙缝都不够。
至于那些口口声声效忠他的大名?
那群见风使舵的野狗,现在估计正琢磨着怎么拿他耿仲明的人头去换个好价钱。
“海上的事,不用你说,老子知道。”
他心有不甘,
“郑芝龙的船把九州围得密不透风,连条舢板都放不出去。”
耿仲明忽然压低嗓音,身体往前探了探。
“赵胜,你跟老子说句实话——沈廷扬那个奸商,还能不能联系上?”
赵胜一愣,心想这厮都什么时候了,还念叨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虽然他知道沈廷扬是陛下的人,但也不妨碍沈廷扬是个奸商。
“对,就是他!”
耿仲明眼里闪过一丝怨恨的光,
“那奸商两头卖,卖给老子,也卖给德川家,谁给银子就跟谁姓。”
“老子想找他,最后一次,他手上有船,有路子,吕宋、暹罗,去哪都行。”
赵胜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沈廷扬被扣了,人在江户关着,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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