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满月礼与松绑令(2/2)
朱启明抱着孩子,转身面向殿外。这一步,叫“抱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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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丹陛下,以福王为首的藩王们,在礼部官员的唱引下,齐齐跪倒。
这一次,行的不是君臣的三跪九叩,而是宗亲的“四拜礼”——双手交叠举至额前,俯身,起身,再拜,共四次。
“臣等恭贺陛下——”福王领头拜倒,肥硕的身体伏在地上,气喘如牛,“皇长子满月,玉质天成!此乃陛下洪福,大明之幸,朱氏宗庙之固——”
“国本永续,圣祚绵长——”
其余藩王齐声附和,声浪整齐。
朱启明抱着孩子,坦然受礼。
他看着福王那撅着的后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却温言道:“王叔快请起,这大热天的,莫要累坏了身骨。”
福王受宠若惊,满头大汗地谢恩,心里却莫名打了个突。
四拜毕,藩王们起身,依旧垂手肃立。
一名身着青袍的翰林院官员从侧班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敕书。
他行至丹陛下正中,展开敕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皇长子慈焕,毓秀钟灵,诞育弥月。今依祖制,赐名既定,昭告宗庙。兹值满月嘉辰,特布纶音,咸使闻知——”
“皇长子朱慈焕,名载玉牒,序入天潢。望其克承休烈,永绥福履。布告中外,具宜知悉——”
“钦此——”
敕书宣读完毕,那官员恭敬地将敕书卷起,奉于御案之上。
其实名字早已定下,这宣读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朱慈焕作为皇长子的身份,已通过最正式的礼制程序,公告于宗室,记录于玉牒,再无争议。
名分已定,大义在手。
朱启明心中默念,将孩子递还给乳母。
那小小的重量离开臂弯的瞬间,他竟有几分不舍。
他转过身,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旒:
“诸王远来辛苦。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说罢,他对王承恩点头示意。
王承恩立刻宣道:“陛下赐宴——诸王入席——”
早已准备好的宫人们如流水般涌入,在殿内两侧设下席案。
菜肴并不铺张,却样样精致:烧鹿尾、蒸黄羊、烩三鲜、煨冬笋……配以江南的香稻米饭,并御酒“金盘露”。
藩王们按序入座,每人面前除了菜肴,还多了一个红绸覆盖的托盘。
福王揭开自己面前的绸布——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旁边是十匹颜色各异的锦缎,最上方是一柄羊脂玉如意,温润剔透。
“陛下厚赐,臣……感激涕零。”福王起身,颤巍巍地又要行礼。
“王叔坐下吧。”朱启明抬手虚扶,自己也在御案后落座。“今日是家宴,咱们叙叙家常。”
他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
藩王们连忙举杯。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发融洽。
乐声也从中和韶乐换成了更轻柔的“殿庭笙歌”,笙簧悠扬,丝竹悦耳。
朱启明端起酒杯,好像真的是在拉家常一般:
“今日是家宴,诸位叔伯兄弟不必拘着。朕看着大家伙儿齐聚一堂,心里是真的高兴。咱们朱家的人丁,要是都能像安哥儿这般壮实,大明何愁不兴?”
他放下酒杯,指着席上的烧鹿尾,对福王笑道:“王叔,这菜是特意为你备的,江南来的香稻米可还顺口?”
福王忙道:“顺口,顺口!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
“顺口就好。”朱启明微微一笑,话锋却像是在棉花里藏了根针, 轻轻拨了一下,“朕就怕,朕在这儿锦衣玉食,咱们自家的兄弟,却在外面连口糙米饭都吃不上。”
殿内瞬间静了一瞬,丝竹声依旧,藩王们却感觉得那宫廷玉液酒都不香了。
朱启明心头冷笑,脸上依旧笑眯眯道:
“朕登基以来,所思所想,无非国泰民安,宗社永固。然,近日览宗人府与户部奏报,所看所闻,心中颇不宁静。有些话,想趁此宗亲齐聚、共贺天伦之吉日,与诸位叔伯兄弟、勋戚重臣,推心置腹一番。”
“推心置腹”这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所有人都神色一变,只觉头皮发麻。
伴君如伴虎,皇帝的“推心置腹”,往往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朱启明敛去嘴角的笑意,突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朕近日翻看宗人府奏报,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朕以前只道宗室富贵,却不知,许多远支亲戚,如今竟散居在封地的窄巷陋屋里,与引车卖浆之徒挤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神色凄然:“有些孩子,连个正经名字都还没上玉牒,就冻馁在闹市的残垣断壁底下了。草席一卷,便了了此生。 诸位,这丢的是朕的脸,也是咱们老朱家的体面啊。”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福王:
“王叔,您说,朕这心里能安稳吗?”
福王吓得直接跪在了席边,汗如雨下:“陛下……陛下忧心宗室,臣等……臣等惶恐。”
“哎,王叔这是作甚?快起来。”朱启明亲自起身,作势欲扶,脸上的笑容亲切得让人发毛。
“朕想过了,不能让祖宗的规矩,成了勒死自家子孙的绳索。既然宗室生计维艰,咱们做长辈的,就得给他们指条活路。”
他重新坐定,环视全场,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故而朕决意,自今日起,对天下郡王以下、无职无权的底层宗室,彻底‘松绑’。”
“准其务农、经商、考学,不再困于一城一地。诸位叔伯兄弟,朕这是为了给朱家留些根苗,想必……
“你们是没异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