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坠之夜(2/2)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李傕正对着地图皱眉。他抬头看见“波才”,眼神立刻冷下来:“张角派你来催粮草?”刘备故意粗声粗气:“不是催粮,是报信——刘备那厮要劫粮!”李傕猛地起身,腰间金错刀出鞘三寸:“你怎么知道?”
“地道里的密图,早被我换成假的了。”刘备凑近案几,余光扫到地图上用朱砂圈着的“荧惑谷”,正是流星坠落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家将军想和董相国做笔买卖。”李傕瞳孔骤缩,帐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张飞的火起了。
“不好!粮草大营遇袭!”斥候冲进来。李傕拔出刀架在刘备脖子上:“敢耍我?!”刘备却突然笑了,指节敲了敲案几上的密信——正是今早截获的董卓与张角的密约。李傕脸色剧变,帐外又传来羽箭破空声,一支带着火光的箭射穿帐顶,引燃了帷幔。
“杀!”刘备肘击李傕面门,趁机抽出环首刀。帐外的裴元绍听见暗号,顿时万箭齐发,专门射向马匹和粮车。受惊的战马拖着燃烧的粮车冲进山谷,“轰”的一声巨响,火药库被引爆,整片天空都被映成血色。
刘备借着爆炸的气浪跃出帐外,看见阿蝉正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琵琶横抱如盾,琴弦间飞射出袖箭。她盲眼微仰,仿佛能看见漫天火光,指尖流淌出激昂的《将军令》——这曲调他曾在卢植的书房听过,是当年班超经略西域时的战歌。
“使君,快走!”关羽突然杀到,偃月刀上还滴着李傕的血,“张角的援军到了!”刘备回头,看见谷口涌来黑压压的黄巾军,为首之人举着“天公将军”的大旗。但他注意到,那些士卒的衣甲虽是黄巾形制,盾牌边缘却绣着狼头暗纹——分明是董卓的私兵。
“原来如此……”刘备握紧染血的刀,终于明白为何张角会突然进攻广宗。阿蝉摸索着来到他身边,指尖沾满火药灰:“使君,星坠之处……”她忽然咳嗽起来,鲜血溅在琵琶上,宛如开在白骨上的花。
子时将至,广宗城头再次响起梆子声。刘备扶着阿蝉登上城楼,看见飞虎峪方向的火光已连成一片,宛如一条燃烧的巨龙。卢植拄着竹鞭站在箭垛旁,望向东南方的流星坠地之处,那里正腾起冲天的烟尘,像极了当年巨鹿之战的烽烟。
“玄德,”卢植忽然指向星空,“你看那北斗第七星,摇光星旁多了颗客星。”刘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摇光星附近确实有颗暗淡的小星,正随着流星的轨迹缓缓移动。阿蝉忽然开口:“《甘石星经》说,客星犯摇光,主兵戈四起,必有新主出。”
张飞扛着蛇矛走来,矛尖挑着半面“董”字旗:“大哥,李傕那厮跑了,不过咱们截了他二十车粮草!”刘备接过军旗,看见旗角绣着的狼头与波才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简雍捧着密报跟来:“从粮车暗格里搜出这个,像是董卓私兵的调令。”
火光中,刘备展开调令,只见上面赫然盖着“相国印”,命令李傕“借黄巾军之手除刘备,事成后屠城立威”。他攥紧调令,听见城下传来降卒的哭声——那些刚领了粟米的汉子,正围着篝火互相包扎伤口,有人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家人的模样。
阿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背上,触感如同春日融雪:“使君,北斗移柄了。”刘备抬头,看见北斗七星的斗柄已转向南方,摇光星旁的客星却愈发明亮,竟隐隐有压过主星之势。他摸出怀中的玉佩,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玄德,星坠之处,便是你该去的地方。”
远处,又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坠向冀州大地。刘备握紧环首刀,刀刃上的火光与星芒交相辉映。或许正如阿蝉的卦象所言,明夷之世,正是艰贞之时。而他刘备,终将在这星坠之夜,踏出属于自己的乱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