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番外二 天幕 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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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林炜坐在理发椅上，脊背挺得像一棵刚被扶正了支架的小树，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十指微微蜷着，整个人紧张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面试。

陈大姐每下一剪子，他的眼神就往镜子里飘一下，飘得又快又轻，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乎想辨认那个在镜中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影和自己之间到底还有多大的差距。

碎发从鬓角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白色的围布上，又滑到地上，在他脚边积了一小片深黑色的碎屑。

陈大姐一边剪一边唠，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切和八卦，手上功夫丝毫不耽误：“小林啊，姐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文静的，还是活泼的？”

林炜被这个问题问得明显一愣。他想了想，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个词：“好看的。”

陈大姐和郑师兄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这个词也太笼统了，笼统到简直像在敷衍。

但林炜说完就把嘴抿上了，没有任何补充说明的意思。

他当然不是在敷衍。

他是真的觉得她好看，好看得让他在那个冬日的停车场里，站在台阶上愣了整整好几秒。

但他不想多说。

一是怕说多了别人觊觎——他从小就知道好东西要藏好，这是父亲从小就教育他的事。

二是姐姐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根本没法用“文静”或“活泼”这种简单的标签来概括。

她站在那里像一竿修竹，说起话来像清泉过石，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做起事来又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笃定——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混成了一种他翻遍了脑子里所有词汇都觉得不够准确的味道。

所以他只好用了“好看的”，这个词虽然糙，但至少没有歪曲她。

陈大姐等了好几秒，发现他确实没有要展开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更细致了。

剪刀贴着他的鬓角慢慢地走，每一剪都精打细算，像是老裁缝在裁剪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

推子在后脑勺和侧面来回推了两遍，推出的层次干净利落。

她用梳子把他的刘海挑起来比了又比，又放下，再挑起来，反复打量了好几次，确认这个长度侧分之后既不会遮眼睛又能修饰脸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色越来越暗。理发店外面，社科院的悬铃木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枝条，刚发的嫩芽在路灯下透出一层朦胧的绿意。

偶尔有三两个学生骑着单车从门外经过，笑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被玻璃门隔在外面，变得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