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烬燃（2/2）

噗。

同样的轻微声响。

面具男暴退的身形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一个边缘光滑、散发着微弱银蓝分解微光的孔洞，贯穿了他覆盖着暗红作战服的前胸后背。没有剧痛，只有一种身体被迅速抽空的冰冷和虚无感，迅速蔓延。

“呃……”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那坚固的暗红金属面具，连同面具下的头颅、脖颈、胸膛、四肢……整个身体，从那个孔洞开始，无声地、迅速地分解、塌陷、化为飞灰。分解的过程比他的手下更快，更彻底。他甚至没能再看一眼那具残破的骨架，没能再看一眼冰原上那个垂死的雷震，意识便随着身体的彻底湮灭，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冰原上，三滩人形的焦痕和几件失去光泽的武器残骸，是“血獠”小队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寒风卷过，扬起细微的尘埃，迅速覆盖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痕迹。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悬浮的雪尘簌簌落下。

那道贯穿空间的熵烬之线，在完成清除指令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原深处，那具残破的乌金骨架眼窝中，灼目的银蓝光芒缓缓敛去，重新被深邃的黑暗吞噬。胸膛破口处爆发的能量也迅速黯淡下去，修复进度在剧烈的能量输出后，艰难地维系在43%，随即又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下滑。42.9%……

它覆盖着乌金骨骼的头颅，极其僵硬地转动，空洞的眼窝重新“看”向雷震倒卧的方向。刚才那股强烈的、混杂着生命源血的执念呼唤，正是从那里爆发。

**……呼唤……源点……**

冰冷的逻辑链条再次运转，驱动着这具濒临崩解的残躯。它抬起沉重的右脚，一步，一步，拖着湮灭的足迹，朝着雷震的方向，蹒跚而来。步伐比之前更加艰难，每一次移动，胸膛的破口和断臂处都逸散出更多的银蓝微光，如同生命在无声地流淌。

雷震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视野已经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晃动的光影。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如同游丝。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威压的消失，也能感觉到那个毁灭性的存在正在靠近。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他紧握在胸口的左手，那枚被自己滚烫鲜血浸透的古玉碎片，却依旧散发着温润而执着的微光。光芒透过他碳化焦黑的手指缝隙渗出，微弱，却异常顽强。这光芒像是一点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固执地燃烧着，传递着某种超越生死的牵绊。

骨架的脚步，停在了雷震身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金属的冰冷和能量湮灭后的死寂气息。

雷震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残破躯干上。那碎裂的胸膛，裸露的黯淡熵核，断臂处光滑的茬口，以及眼窝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构成了一幅绝望而荒诞的末日图景。这就是他们曾经试图掌控、试图利用的“钥匙”？这就是那个叫林风的年轻人最终的归宿？

一股浓重的悲哀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压过了死亡的恐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紧握着古玉的左手，无比艰难地、颤抖着抬起。碳化的手臂如同枯枝，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依旧固执地将那只手，连同手中那点温润的微光，朝着骨架破碎胸膛的方向递去。

“咳……拿……去……”雷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涌出的血沫，“她……在……等……”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抬起的左手无力地垂落。唯有那枚染血的古玉碎片，依旧被他焦黑的手指死死攥着，散发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芒。

残破的骨架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雷震失去生机的脸庞，又落向那只垂落的手，以及那点温润的玉光。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冰原上只剩下寒风单调的呜咽。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

覆盖着熔岩纹理、裂痕遍布的乌金右手骨，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动作生涩、迟滞，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锈蚀中艰难地转动。那只骨手，避开了雷震焦黑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的露珠，用冰冷的指骨，轻轻捏住了那枚染血的古玉碎片。

就在指骨触碰到碎玉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的共鸣感，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骨架冰冷的意志核心深处轰然爆发！

不再是外来的呼唤。

而是源自熵核本体的、最深层次的悸动！

温润的玉光顺着乌金的指骨蔓延而上，瞬间流遍了骨架残破的躯干！胸膛破口处，那疯狂侵蚀的幽蓝冰晶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分解湮灭的速度骤然加快！残存的银蓝能量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玉光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力量，艰难地修复着裂痕，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那持续下滑的修复进度，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深陷的眼窝中，那翻涌的绝对黑暗，被玉光注入的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波动起来！冰冷的逻辑链条被这强烈的、熟悉的“尘埃”冲击得摇摇欲坠！无数混乱的、属于“林风”的意念碎片——雨夜的霉味、止痛药的苦涩、冰凉手指的颤抖、门框上的笑意、温水的温度……还有最后那点被黑暗吞噬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熵核冰冷的基底上疯狂炸开！

**……苏……清……雪……**

**……痛……**

**……回……去……**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穿透了熵核逻辑的冰冷壁垒，在骨架的意志核心中，微弱地、却无比顽强地……**点亮**！

眼窝深处的黑暗依旧深邃，但在那绝对黑暗的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蓝星火，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稳定地燃烧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狂暴的熵烬之炎，更像是一点……**余烬**。微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骨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拢指骨，将那枚染血的古玉碎片，紧紧地、牢牢地握在了掌心。温润的玉光透过乌金指骨的缝隙，稳定地呼吸着。

它覆盖着乌金骨骼的头颅，最后看了一眼雷震失去生命的躯体，又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窝（中心那点微弱的星火闪烁了一下）望向冰原尽头，望向霜脊山脉之外，那片未知的、属于“林风”过往的都市方向。

然后，它拖着更加残破的躯壳，握着掌心那点温润的微光，一步一步，蹒跚着，坚定地，背离了这片冰寒的死域。湮灭的足迹在冰原上延伸，每一步都伴随着能量的逸散和骨骼的呻吟，却又多了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