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八景深处，黄中李（1/2）

八景宫的云气总比别处淡些，

不似玉清圣境那般缥缈出尘，也不似瑶池仙阙那般霞光灼目，

只如寻常山巅晨雾，漫过玉阶丹墀，

缠过殿角垂落的流苏，静得能听见道韵在气中流转的轻响。

太清道祖端坐于蒲团之上，道袍纤尘不染，

宽大道袖垂落铺展，如沉寂的星河落了满地。

他双目微阖时，似有无尽岁月沉淀其中，

待眸光睁开，却无半分道祖该有的威严迫人，

反倒是一派悠远绵长，

像越过了亿万年的洪荒烟尘，

望穿了无数崩灭又新生的诸天万界，目光悠扬，

落于殿中侍立的东华帝君身上。

帝君一身紫金道袍，腰束云纹玉带，头戴紫阳冠，身姿挺拔如昆仑玉柱。

此刻神色恭谨，垂眸静待太清开口，

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扰了这八景宫的静谧。

殿中无多余陈设，唯有案上一盏长明灯，

灯焰莹白，不摇不晃，燃的是先天灵火，照得殿内每一处都清明澄澈。

许久，太清道祖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似洪钟轻叩，又似清泉淌石，字句都裹着本源道则，

落进东华耳中：“东华道友，你且近前些。”

东华帝君依言上前三步，拱手行礼：“道祖有何示下。”

他语气恭谦，眉眼间凝着几分肃穆，

知晓太清道祖素来少言，这般主动唤他近身，必是有要事提点。

太清道祖微微颔首，眸光依旧那般悠远，

像是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更遥远的过往与未来，

缓声对东华帝君说道：“我证道之时，本源贯穿无尽时光，无尽诸天。”

这话一出，东华帝君心头微震，

垂着的眼帘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虽修为高深，见惯了洪荒风云，可太清道祖证道之事，

本就是洪荒最顶尖的秘辛。

世人皆知太清乃盘古元神三分所化，为三清之首，

证的是无为清净道果，

却从不知晓，其证道之时，竟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气象。

东华强压下心头波澜，凝神静听，不敢漏过一字。

他能隐约感知到，太清道祖说这话时，

周身悄然弥漫开一股极淡的本源气息，

那气息不霸道，不张扬，却让整个八景宫的道韵都随之共鸣，

连殿外的天地灵气，都似在此刻停滞了流转。

太清道祖恍若未觉东华的异动，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续道：“浩瀚的盘古元神之力，将洪荒现世熔炼。”

此言落，东华帝君只觉一股浩瀚苍茫的力量虚影，

顺着太清的话语铺天盖地而来。

他仿佛亲眼看见，亿万年前洪荒初开，

天地混沌未分，盘古大神持开天斧劈碎鸿蒙，以身撑天地，身死道消后，

元神三分化三清，精血散落化祖巫。

而眼前这位道祖，便是承接了盘古元神中最厚重、最苍茫的那一份，

证道之际，引那份本源元神之力席卷四方，

熔炼洪荒现世，定地水火风，理山川河岳，

让洪荒从无序走向有序，让现世根基愈发稳固。

那是何等磅礴的伟力，何等惊天的气魄！

东华帝君心神激荡，若非他定力深厚，此刻怕是早已失态。

他终于明白，太清道祖的道，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那般全然无为，

那份清净之下，藏着的是开天辟地的苍茫，

是熔炼洪荒的厚重。

不等东华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

太清道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句笃定，

带着不容置疑的道之威严，却又无半分骄矜：“当世能够击败我的，即使道祖鸿钧，也不能。”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便是大逆不道，

便是狂妄至极，可从太清道祖口中道出，却只觉理所当然。

东华帝君心中没有半分质疑，只觉本该如此。

鸿钧道祖虽为仙道道祖，掌洪荒仙道权柄，

可太清道祖承盘古元神本源，

证道时本源贯连诸天时光，熔炼洪荒现世，

其道果之高，本源之厚，早已超脱寻常天尊范畴，

鸿钧道祖执掌仙道，却未必能胜得过这份稳定当世的本源之力。

东华帝君躬身，沉声应道：“本座知晓。

道祖本源承盘古大神，道果通诸天岁月，这份伟力，洪荒之中无人能及。”

他这话出自真心，此刻望着太清道祖的目光里，

除了恭谨，更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畏。

太清道祖闻言，眸光微动，似有一丝淡笑掠过眼底，

转瞬便归于沉寂，依旧是那副悠扬悠远的模样。

他抬手指向殿外，云气顺着他的指尖流淌，

化作一道清光，引着殿门缓缓开启：

“这黄中李，是从天地之初，开辟到现世孕育之物质，

也是八景宫镇宫之宝。”

东华帝君顺着太清的手势望去，殿门外的云气此刻正缓缓散开，

露出一株参天古树的轮廓。

他心中一动，黄中李的名头，他自然听过。

洪荒之中有先天灵根三株，分别是蟠桃树、人参果树，还有这黄中李树，

皆是天地初开便孕育而生的至宝，

却不知这传说中的黄中李，竟在太清道祖的八景宫中，

还成了八景宫的镇宫之宝。

此前世人皆猜，黄中李这般先天宝，或是隐于混沌缝隙，或是落于哪位古神圣之手，

却从没人敢往太清道祖身上想。

一来是八景宫素来清净，极少与洪荒众神往来，

二来是太清道祖行事低调，从不彰显自身宝物，

是以这等秘辛，唯有寥寥几位顶尖天尊知晓。

东华帝君心中愈发好奇，

这黄中李既是从天地开辟之初便开始孕育，

历经无尽岁月方成灵根，

又能成八景宫镇宫之宝，定然有其不凡之处，

想来比之万寿山的人参果，瑶池的蟠桃树，也不差分毫，甚至犹有过之。

“你随我来，”

太清道祖说着，缓缓起身，道袍在他起身时轻轻拂动，不带半分气流波动，

却似有无形道韵随行，

“看看这浩瀚古树，也许能从中看出无因之木些许根基。”

话音落，太清道祖迈步向殿外走去，脚步不快，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玉阶便会泛起一圈淡淡的道纹，转瞬又消散无踪。

东华帝君连忙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前方太清道祖的背影上。

那背影算不上高大，却如山岳般沉稳，

如星河般浩瀚，

站在那里，便似与洪荒现世融为一体，

与无尽时光相连，让人望之便心生安稳。

东华帝君心中暗叹，洪荒之中，能有这般心境与实力者，唯有太清道祖一人而已。

殿外的云气比殿中更淡，日光透过淡薄的云霭落下来，

洒在那株黄中李树上，更显古树的苍劲浩瀚。

东华帝君踏出殿门的刹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忘了言语，

连周身的大道都险些失控。

只见那黄中李树顶天立地，树干不知有多少围粗，

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似蕴含着现世时的道韵，

流转着淡淡的玄黄光，那是先天本源之气在缓缓流淌。

树干笔直向上，不知延伸到了多少重天之上，

抬头望去，竟看不见树顶，

仿佛那树冠早已冲破了八景宫的结界，

伸进了无尽诸天之中，与岁月时光相连。

树枝向四方伸展，遒劲有力，如一条条蛰伏的真龙，支撑着繁茂的树冠。

枝头的叶片并非寻常草木的翠绿，而是透着一种温润的玉色，

阳光落在叶片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细细看去，

那脉络竟与洪荒的山川河岳走势一模一样，

又似与诸天万界的星辰排布相合，玄妙至极。

此刻树上并未结果，却有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天地之间，

那香气不似花香那般浓郁，也不似灵药那般清冽，

而是带着一种天地时的纯净气息，吸入一口，便觉周身经脉舒畅，元神清明，

心头的杂念瞬间消散，连修为都似有了一丝松动，

仿佛这香气本身，便是最纯粹的道。

东华帝君驻足树下，仰头凝望，久久没有言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株黄中李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古老而苍茫，带着天地开辟之初的混沌余韵，

又有现世安稳的道则加持，

那是从鸿蒙初开便开始孕育，历经盘古开天、洪荒成型、诸天演化，

一步步沉淀下来的气息，

厚重得让他这位先天神圣，都心生渺小之感。

太清道祖走到树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苍劲的树干上，

眸光依旧悠扬，似在看着古树，又似在透过古树，回望天地开辟时的光景。

“天地初开，鸿蒙破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此间灵根，便得开天第一缕清气滋养，

承盘古开天余威，吸诸天岁月精华，从开辟之初，一路孕育至今，

方成今日气象。”

他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追忆，“洪荒之中，

先天灵根虽多，却唯有这黄中李，承了当世的完整因果，

见证了无尽时光的流转，故而能成我八景宫镇宫之宝。

寻常天尊，便是见了，也未必能窥得其中一二玄妙。”

东华帝君闻言，收回仰望的目光，躬身问道：“道祖，我这既为无因之木，何来因果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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