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9章 都来看看(2/2)
仰光,新政府大楼。
吴钦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杜钦温留下的那份辞职报告。她已经签了字,明天就要走了。他拿起那张照片,杜钦温从瓦城带回来的那张,闵上将蹲在菜地里浇水,旁边是一只松鼠。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也种过菜。那时候他六七岁,每天跟着外婆去菜地,外婆浇水,他就在旁边玩泥巴。外婆种的菜,也是辣椒、茄子、空心菜。外婆做的菜,也是清炒空心菜、凉拌茄子、辣椒炒肉。他记得那些味道,记得外婆的手,记得菜地边上的那棵缅桂树。
现在,外婆不在了。菜地也没了。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每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想那些事。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秘书走进来。“总理,吴哥哥的律师来了。想见您。”
吴钦貌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见。让他去找法院。”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吴钦貌忽然叫住他。
“等等。告诉那个律师,吴哥哥的事,依法处理。新政府不会干预司法。”
秘书说:“明白。”
他走了出去。吴钦貌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
第五特区。
闵上将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野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远处英魂冢的山坡。那些灰白色的墓碑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
谭中正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闵上将忽然开口。“谭中正,今天你带我去看那些墓碑,有一块,我看了很久。”
谭中正说:“哪块?”
闵上将说:“那块刻着‘谭中正,1954-2024’的。”
谭中正的手微微一顿。“我让他们给我立的。”
闵上将说:“你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谭中正想了想。“觉得好笑。我还没死,就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他看着闵上将。“你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闵上将说:“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着,就得干点事。”
谭中正笑了。“那你打算干点什么事?”
闵上将说:“种菜。浇花。看看松鼠。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去培训中心讲课。讲那些仗是怎么打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那些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谭中正说:“你准备好了?”
闵上将说:“没有。但可以试试。”
谭中正点了点头。“那明天就去。培训中心那边,正好缺个讲历史的老师。”
闵上将说:“好。”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还有一点涩,一点甜。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谭中正,你说,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
谭中正说:“你今天问过了。”
闵上将说:“我知道。但我还想听你说一遍。”
谭中正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说:“因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闵上将说:“什么答案?”
谭中正说:“活着的答案。”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灯火。“你看那些灯。每一盏后面,都有一个人。那些人,以前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现在,他们知道能活到明天。这就是答案。”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辣椒苗。辣椒红了,茄子紫了,空心菜绿油油的。那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松鼠犹豫了一下,然后跳到他手心里,捧着一颗果子,慢慢地吃。
他看着手心里那只松鼠,忽然笑了。
“明天,我要去讲课了。”
松鼠没有理他,继续吃果子。
他站起来,走回石桌旁,坐下。
“谭中正,明天早上,你陪我去?”
谭中正说:“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凉茶,看着远处那些灯火。十万三千盏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月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闵上将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特区的时候。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和一群从各地逃难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的人。
七年后的今天,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了。而且,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照亮更远的地方。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身后,那只松鼠跳上树枝,蹲在那里,继续梳理自己的尾巴。
那些灯火,还在亮着。
关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很久。
李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关翡忽然开口。“李刚,你说,那些灯,还能亮多久?”
李刚想了想。“不知道。但只要有灯,就能一直亮。”
关翡笑了。“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明天开始,有一件新的事要做。”
李刚说:“什么事?”
关翡说:“教那些从仰光来的人,怎么看这盏灯。”
他看着窗外那些灯火。“让他们看明白,这些光,是怎么亮起来的。看明白了,他们回去之后,就会自己点灯。”
李刚点了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