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8章 那些东西是特区的人干的(1/2)
“开饭了——”
闵上将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英魂冢的山坡后面。竹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盘清炒空心菜,一盘凉拌茄子,一碗辣椒炒肉,还有一盆缅芫荽鸡蛋汤。菜是菜地里刚摘的,肉是早上从集市买的,鸡蛋是隔壁邻居送的。那只松鼠蹲在老榕树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满桌的菜,尾巴一翘一翘的。
谭中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米饭。他把饭锅放在桌上,在闵上将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盘辣椒炒肉。“辣椒炒老了。”
闵上将说:“第一次炒,手艺还不行。”
谭中正夹了一块辣椒,放进嘴里嚼了嚼。“还行。辣味进去了。”
闵上将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老了。下次少炒一会儿。”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缅芫荽鸡蛋汤,偶尔说几句话。那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桌脚旁边,等着掉下来的饭粒。闵上将夹了一块肉,放在它面前。它捧起来,跳到篱笆上,慢慢地吃。
谭中正喝了一口汤,放下碗。“闵瑞安,你那个记者会上的三句话,我听了。”
闵上将的手微微一顿。“你听了?”
谭中正说:“培训中心的学生告诉我的。他们说,你讲得好。”
闵上将低下头,继续吃饭。“没什么好的。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谭中正说:“实话最难说。你在那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一句实话都没说过。现在退了,反倒说了。”
闵上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以前不敢说。说了会死人。现在不怕了。说了也不会死人。”
谭中正看着他。“你现在不怕了?”
闵上将说:“不怕了。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谭中正点了点头。“那挺好。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段不怕的时候。”
他又喝了一口汤。“你那些辣椒,过几天就能摘了。摘下来晒干,冬天煮汤用。”
闵上将说:“好。”
两个人继续吃饭。夕阳的光从山坡上收回来,院子里的光线暗下去,那只松鼠吃完了肉,跳回树上,蹲在树枝上,开始梳理自己的尾巴。
谭中正忽然说:“闵瑞安,你以前在内比都,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里种菜?”
闵上将想了想。“没有。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把那些仗打完,怎么让那些地方武装消停,怎么让这个国家安静几天。种菜这种事,想都不会想。”
谭中正说:“现在呢?”
闵上将说:“现在,就想种菜。”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以前那些事,不是不想管了,是管不了。这个国家,不是一个人能管得了的。得大家一起管。”
谭中正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吃饭。
闵上将又说:“谭中正,你说,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
谭中正放下碗,想了想。“因为他们在这里,能干事。在美国,他们也能干事。但在这里,他们干的事,能让人看见。”
闵上将愣了一下。“让人看见?”
谭中正说:“对。让人看见。在美国,他们搞研究,发论文,拿专利。那些东西,最后变成了什么?变成了公司的利润,变成了股票的价格,变成了少数人账户里的数字。在这里,他们搞研究,发论文,拿专利。那些东西,最后变成了飞行器,变成了芯片,变成了药。那些东西,能让人看见。看见之后,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没白干。”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得对。我在内比都干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留下。他们在这里干了几年,留下了那么多东西。”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飞行的飞行器。“那些东西,我从来没想过,能在缅甸看到。”
谭中正说:“不是缅甸。是特区。”
闵上将愣了一下。
谭中正说:“那些东西,是特区的人干的。不是缅甸政府干的。是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那些从培训中心毕业的年轻人,一起干的。”
他看着闵上将。“你也是特区的人了。你也可以干点事。”
闵上将笑了。“我就种种菜。别的,干不了。”
谭中正说:“种菜也是干事。你种的那些菜,我吃了。比集市上买的好吃。”
闵上将说:“那是因为你嘴刁。”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暮色中传出去,惊动了树上的松鼠。它跳了一下,换了一根树枝,继续蹲着。
谭中正站起来,收拾碗筷。“闵瑞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看那些墓碑。”
闵上将也站起来。“好。”
谭中正端着碗筷走进屋里。闵上将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那些灯火。十万三千盏灯,准时亮起,从东边安置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光,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仰光,新政府大楼。
杜钦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联合发展基金会的理事邀请函,盖着特区那边的大红印章。第二份是她的辞职报告,已经签了吴钦貌的名字。第三份是一张照片,是那天在瓦城记者会上拍的,闵上将站在台上,穿着旧笼基和短袖衫,旁边是关翡,两个人都很平静。
她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收进抽屉里,拿起那份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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