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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4章 不回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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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树上的松鼠。它吃完果子,把果壳丢下来,在碎石子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闵上将脚边。然后它沿着树枝跳了几下,消失在暮色里。

谭中正说:“你以后住哪?”

闵上将说:“关翡说给我找个带院子的房子。种菜。”

谭中正说:“这边的土好。缅桂树下种的菜,长得快。”

闵上将说:“你种了什么?”

谭中正说:“辣椒,茄子,空心菜。还有几棵缅芫荽,煮汤用的。”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指着篱笆旁边一小片菜地。菜地不大,收拾得很整齐,辣椒红了,茄子紫了,空心菜绿油油的。菜地边上,种着几棵缅芫荽,叶子嫩绿嫩绿的。

闵上将也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菜。“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谭中正说:“吃不了。有时候培训中心的年轻人过来,摘一些回去。有时候关翡来,也带一些走。”

他顿了顿。“以后你也可以来摘。”

闵上将看着他,笑了。“好。”

两个人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在暮色中发亮的叶子。远处,安置区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飞行器的声音从研究院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谭中正忽然说:“闵瑞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住在这里吗?”

闵上将说:“为什么?”

谭中正说:“因为每天早上一起来,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那些墓碑。看见那些墓碑,就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就得干点事。”

他看着闵上将。“你以后住在这里,每天早上起来,也能看见它们。”

闵上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

他转过身,看着山坡上那些灰白色的墓碑。暮色已经快完全沉下去了,那些石头在最后一缕光里泛着暗沉的白色,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但闵上将没有觉得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们,很久。

谭中正走回竹桌前,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闵上将也走回来,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茶,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安置区的灯火越来越亮,像一条流动的河,从山坡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飞行器的声音远了,又近了,又远了。

谭中正忽然开口。“闵瑞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闵上将说:“问。”

谭中正说:“你以前在内比都,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干什么?”

闵上将想了想。“看情报摘要。”

谭中正说:“看完了呢?”

闵上将说:“开会。批文件。见人。”

谭中正说:“见了那么多人,批了那么多文件,看了那么多情报摘要。你记得住什么?”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记不住。”

谭中正笑了。“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看那些墓碑。看一遍,走一遍。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名字。那些名字,我全记得。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都记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打游击的时候,兄弟们死一个少一个。现在,他们都在这里。一个都不少。”

闵上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坐在破竹椅上、穿着旧笼基、喝着野茶的老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有钱。不是钱的那种有钱,是另一种东西。

他问:“谭中正,你现在还干活吗?”

谭中正说:“干。培训中心那边,有时候去讲讲课。给年轻人讲讲以前的事。不讲打仗,讲怎么在山里找水,怎么用草药治伤,怎么在雨林里辨方向。那些东西,现在还用得上。”

闵上将说:“我能去吗?”

谭中正看着他。“你想去讲课?”

闵上将想了想。“讲不了什么。打了一辈子仗,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谭中正说:“那就讲打仗。讲讲那些仗是怎么打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那些路是怎么走过来的。让年轻人知道,现在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看着闵上将。“你那些情报摘要,看了四十三年,总有些东西,能讲给年轻人听。”

闵上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好。我试试。”

谭中正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放着几块糯米糕,用芭蕉叶垫着,还是温热的。

“尝尝。培训中心的学生今天送来的。说是家里做的。”

闵上将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糯米糕很软,带着芭蕉叶的清香和椰糖的甜。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谭中正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暮色里,吃着糯米糕,喝着野茶,谁都没有再说话。

树上的松鼠又出现了。它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尾巴一翘一翘的。谭中正掰了一小块糯米糕,放在竹桌边缘。松鼠犹豫了一下,然后沿着树枝跳下来,跳到桌上,捧起那块糯米糕,又跳回树上。

闵上将看着那只松鼠,忽然想起一件事。“谭中正,你说,那只松鼠,是原来就住在这棵树上的,还是后来来的?”

谭中正想了想。“原来就有。我搬来的时候,它就在了。开始的时候怕我,我一出来它就跑。后来慢慢不跑了。再后来,就敢上桌了。”

他看着树上那只正在吃糕的松鼠。“它在这棵树上住了很多年了。比我来得早。我才是后来的。”

闵上将笑了。“那你也是松鼠请来的客人。”

谭中正也笑了。“对。客人。”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远处安置区的灯火映过来,把竹桌、竹椅、老榕树,都染成一层淡淡的暖色。

闵上将忽然问:“谭中正,你今年多大了?”

谭中正说:“七十三了。”

闵上将说:“我六十四。”

谭中正说:“你比我小。”

闵上将说:“是。小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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