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袍泽的暗号(2/2)
副官没有立即回答。山腰传来报童的叫卖声,头条新闻是衡阳守军投降的消息。他们同时想起去年在山东突围时,那个用身体堵住碉堡枪眼的共产党员——没有番号,没有嘉奖,就像南山上的无名墓,只有青苔记得他们的牺牲。
薄暮时分,于学忠独自返回墓地。他避开所有哨卡,像当年夜袭日军仓库那样敏捷地穿过灌木丛。墓碑前多了束野山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显然今天不止他一人来祭奠。
从公文包里取出鲁苏战区阵亡将士名册时,他的手突然被按住。卖麻糖的驼背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递来个铁皮罐头改制的油灯:\"南山守墓人的规矩,无名墓前得留盏长明灯。\"
火苗亮起的瞬间,于学忠看清老人满是疤痕的手腕——那是被日军铁丝网剐出的伤痕。灯罩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晃动的光影里,他辨认出\"台儿庄\"、\"临沂\"、\"滕县\"等熟悉的地名。
\"赵连长没白死。\"老人突然用纯正的山东话低语,\"鹰嘴崖拖住鬼子六个钟头,王庄七百多口全活下来了。\"他指向雾气笼罩的江对岸,\"现在那边有支歌,叫《血染的冬青树》...\"
山风骤起,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摆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碑面上。于学忠想起军事参议院里那些锃亮的将星,想起重庆酒楼里的划拳行令,又想起此刻正在华北某处坚持游击的老部下们。他慢慢举起右手,向所有无名的英魂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浓雾吞没了南山。在重庆沉睡的夜里,只有这盏油灯还在燃烧,像黑暗海面上的灯塔,又像永不妥协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