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应该这样（2/2）

白莲教虽保住了城门，但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更严重的是，这场发生在眼皮底下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城外的威胁并非只有山林中的夏家军，城内的抵抗火焰也从未真正熄灭。丛堪的“稳固后方”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回到县衙的丛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西城之乱让他更加确信，必须尽快解决夏家军这个心腹大患，否则内外交困，迟早要出大乱子。而李逸，就是他破局的关键棋子。

他没有立刻去见李逸，而是先召集了几名心腹将领，密议了半个时辰。

一个详尽而冷酷的计划逐渐成形。

实际上，丛堪拿出来的，还是那几招，这几招，曾经在对付夏嫣然以及夏家军的时候也用过了，总结起来就几点。

其一，彻底封锁消息，强化城内控制。以西城门遇袭为借口，宣布荠县全城戒严，实行宵禁。增派巡逻队，对城内所有街巷进行地毯式搜查，抓捕任何可疑人员，尤其是青壮男子。

同时，将城内粮仓、水井、药铺等关键地点全部置于重兵把守之下，严格控制粮食和物资流出，他要将荠县彻底变成一座囚笼。

其二，制造舆论压力。明日一早，便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宣布典史李逸“勾结城外官军残部，阴谋叛乱，危害荠县安宁”，现已“缉拿归案，听候发落”。

告示会写得极具煽动性，将近期白莲教遭受的损失和城内的动荡，全都归咎于李逸的“阴谋”。此举既能“名正言顺”地关押李逸，也能试探城内百姓的反应，同时给夏家军施加舆论压力——你们要救的，是一个“阴谋家”。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发出最后通牒。他将亲笔写一封信，不，是“战书”或者说“要挟信”，派人设法送入黑竹岭，交给夏嫣然。

信的内容很简单，李逸在荠县的党羽、以及城内数十名被指认为“李逸同党”的士绅百姓，现已全部收押。鉴于夏家军屡次袭扰，负隅顽抗，自明日起，每日午时，将在菜市口公开处决一名“同党”。

若夏家军想救这些人，限三日之内，全军至黑竹岭东麓“野狼峪”谷地集结、缴械投降。过时不到，或再有袭扰之举，则每日处决人数翻倍，且将从李逸开始。若夏家军按约前来，他可保证李逸及其他人质安全，并与夏嫣然“当面谈判”后续事宜。

他并不担心他的这封信不能送到夏嫣然手里，就算不能送到她手里，那么直接将这封信公开，到时候夏家军的探子，自然会将消息告知夏嫣然的。

而信中丛堪精心挑选的地点野狼峪，位于黑竹岭边缘，有一定纵深，能让夏家军觉得相对安全，但地形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藏大部兵力，却方便他提前设伏。

他会在周围山岭秘密部署至少六百名最精锐、装备最齐全的部下，配备强弓硬弩，甚至可能从军师那里申请一两件压箱底的阵器或符箓。只要夏家军敢进野狼峪，就休想再出去！

这是一个极其毒辣、将人性与战术利用到极致的计划。它抓住了夏嫣然可能存在的弱点，也充分利用了己方人数和控制的城池作为筹码。

“李逸啊李逸，这次看你和你那相好的夏将军，还能如何破局？”丛堪写完给夏嫣然的“战书”，看着墨迹未干的字迹，脸上露出森冷的笑容。他将信纸仔细封好，唤来一名以机灵和脚程快着称的亲卫。

“你，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黑竹岭，夏家军的手上。不必隐藏行迹，甚至可以故意让他们发现你。告诉他们，这是丛堪给夏嫣然的最后通牒。若三日后午时，野狼峪见不到他们全军到来，就等着给李逸收尸，不，是连尸首都找不到！”

亲卫心中一凛，双手接过信件，郑重放入怀中：“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望着越来越黑的天空，丛堪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他不想再这样被动下去了，或者说，他不喜欢有变数出现。

夜色已深，荠县城内戒严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指挥所后院的厢房里，李逸静坐灯下，听着隐约传来的、士兵调动和马蹄践踏石板路的声音，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而黑竹岭深处，夏嫣然也刚刚听取完关于西城门骚乱和城内戒严的汇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丛堪的应对，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

只不过她还不知道丛堪究竟想要做什么，更不会知道丛堪已经将李逸控制了起来。不过从目前丛堪的一些举动来看，他明显是在准备一些反制措施。

就在荠县处于一片紧张的氛围中之时，远在上虞，白莲教与朝廷之间终于是达成了个共识。只不过，这一次徐政没有参加，或者说，那些人可以不让他参加。

此时此刻，他在上虞县衙中与南平知府钟晟、同知林凌，还有上虞县一众官员一起，在上虞县的会客厅中相互交谈着，话题中心还是在这次方案上。

众人看着徐政以及钟晟，皆知道这最后的会谈，就是有意避开南平府。既然如此，那么会谈的内容是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恐怕朝廷要放弃荠县了！”钟晟叹息一声。虽然他这个知府平日里不管事，但毕竟荠县那也是他的辖区啊，如今看着朝中大人将自己辖区作为谈判条件，他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难道朝廷就不打算打了？这就差最后一点了。难道就如此放弃荠县，放弃荠县的百姓？”上虞县主簿，不对现在应该是县丞李偲突然说话，“况且，李逸李大人可还在荠县呢！前些日子，不是有消息说，荠县已经被攻破了，那此时荠县百姓与李典史岂不是都在敌人手里？”

“李偲，你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林凌怒斥一声，但随即，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荠县怎么说都是咱们南平府的辖地，如果荠县真的让给了白莲教，那么到时候，不就是给了他们一块地方休养生息？而且他们想要逃，立马就能躲进周边的大山里，到时候就更加难对付了！”

这时候，南平府与上虞县倒是站到了一起。

徐政望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官，眼中倒是有一丝变化。他知道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例如钟晟的身份，例如林凌与何家的关系，而何家可是与白莲教有瓜葛的。但就是这些人，他们对荠县以及百姓都有一份担忧在，可是那些高居庙堂之上的人，怎么就能如此呢！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况且，一旦让白莲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么这是不是给今后其他的反贼树立了一个榜样。毕竟造反最后还能得到一块地，还能得到朝廷官位，难道就没有人效仿吗？

这些，朝中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但是，他们还是准备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