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时间不对(2/2)
荠县城外,白莲教大营。
中央黑帐之内,丛堪同样被营地外亲兵急促的禀报声惊动。他掀开帐帘,立刻看到了荠县城中心那团即便隔着厚重雨幕也无法忽视的耀眼光芒。
“提前了?” 丛堪浓眉紧锁,心中同样充满疑惑。按照军师之前透露的秽车威能和侵蚀速度,结合营中懂阵法之人的估算,阵眼显化应该在明日午后最为可能。为何提前至今夜?
难道城内另有变故?或是军师另有安排未曾明言?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冰冷、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浮现:
“阵眼已现,时机虽略早,亦在掌控。丛堪,即刻点齐前军,辅以本座予你的二十‘血卫’,全力攻打荠县北门、东门。务必制造最大压力,牵制守军主力,掩护城内行动。具体如何施为,你自行决断。”
是军师的声音!直接传音入密!
丛堪精神一振,所有疑虑瞬间抛到脑后。军师既然说“亦在掌控”,那便是早有预料或能应对这变化!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对着虚空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转身,他脸上已满是悍然杀气,对着帐外怒吼:“传令兵!吹号!集结前军所有能动的人马!攻城器械全部推出来!再把军师拨付的二十血卫兄弟请来,随某家一同破城!”
呜——呜呜——!
低沉而凄厉的号角声穿透雨夜,在白莲教营地中回荡。早已枕戈待旦的叛军迅速从营帐中涌出,在军官的呼喝下集结。
三架经过再次加固、表面邪异光泽更盛的秽车被率先推出营门,其后是黑压压身穿布甲的护法兵和穿得五花八门的流民兵。
而二十名全身笼罩在黑红铠甲中、沉默如铁、仅露出冰冷双眸的“血卫”精锐,如同一把把出鞘的利刃,无声地汇入进攻队列的最前方,他们所过之处,连雨水似乎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白莲教营地的异动,立刻被荠县城墙上高度警惕的哨兵发现。
“敌袭!白莲教夜袭!”
“快看!那些发光的怪物又来了!”
“还有……那些穿黑红盔甲的是什么人?好重的煞气!”
邦邦邦的急促梆子声和惊恐的叫喊瞬间打破了城墙短暂的沉寂。
刚刚披甲登城的邱清德,听到示警心头便是一沉。他快步冲到垛口后,借着一道闪电的光芒,清晰看到了那三架在雨夜中如同鬼火般泛着微光的秽车,以及秽车旁那些气息明显迥异于寻常叛军、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黑红甲士。
“妈的!连血卫都派出来了!他们这是要趁火打劫,内外夹攻!” 邱清德狠狠一拳捶在冰冷的墙砖上。
他瞬间明白了叛军的意图——利用城内阵眼暴露必然引起的混乱和兵力分散,在雨夜发动强攻,同时那些潜伏的内应必然会对阵眼下手!这是最险恶的一招!
他回头望了一眼县城中心那团刺眼的光柱,又看了看城外黑暗中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脸色难看至极:“时间……真的不对啊!假阵眼没启动,真阵眼提前暴露,防守节奏全乱了!”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厉声下令:“全体守军就位!床弩准备!弓箭手上墙!火油、擂石就位!告诉兄弟们,今晚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守住城墙,就是守住阵眼,守住荠县!”
城墙之上,顿时一片紧张忙碌。士兵们奔跑着进入战位,民壮们喊叫着搬运守城物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敌人选择在如此恶劣天气、配合阵眼暴露的时机发动总攻,还是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力。
而在这场因阵眼提前暴露而引发的、席卷全城的危机旋涡之外,在荠县城外东南方向,一处可以遥望县城轮廓的山坡密林中。
司马炜独自立于一棵古松之下,周身雨不沾衣。他遥望着城中那团白光,以及城外白莲教营地燃起的点点火光和开始移动的庞大队列,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此刻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都在算计……都以为掌控了节奏。” 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雨声里,“王镇山以为能靠真假阵眼诱敌,丛堪奉命而动,常威疲于应付……呵呵。”
他微微抬起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白光同源的阵法气息。
今日白天,他借着“巡查民生”的名义,让手下心腹扮作修理排水沟渠的民夫,在迎宾馆附近几条关键的下水道和地基隐蔽处,倾倒了一些无色无味、遇水则缓慢活化的特殊粉末。
这东西并非毒药,也非直接破坏物。它有一个很偏门的名目——“地脉灵引散”。作用是在短时间内,轻微刺激并加速局部地脉灵气的流动与渗出。
对于依托地脉灵气运转的守城大阵而言,这就像是给一个原本匀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组,突然注入了一股额外的、不受控制的润滑剂。
它不会破坏齿轮,却会让齿轮转得更快、更剧烈,从而导致原本就因外部侵蚀而不稳的大阵能量波动被提前、加剧引爆!
那些粉末,早已被这场大雨冲刷得无影无踪,不留丝毫痕迹。
“时间不对?” 司马炜轻轻摇头,笑容越发微妙,“不,时间刚刚好。对你们而言是意外,对我而言……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需要混乱,需要压力,需要让各方都不得不提前亮出底牌,需要将水彻底搅浑。唯有如此,他才能在夹缝中,攫取到那份军师承诺的、“半步三品”的机缘,并在未来的荠县乱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执竿者……岂可只有一人?” 他最后望了一眼已陷入火光、杀声与奇异白光交织的荠县,身形缓缓后退,彻底融入身后无边的黑暗与雨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荠县的生死一夜,就在这“错误”的时间,以所有人都未曾完全预料的方式,轰然拉开了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