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正确用法(2/2)
“机会!” 城头有人低呼。
李逸眼神锐利,瞬间锁定了那些暴露的叛军。距离约两百步,对于他目前的修为和剑气有效射程而言,还是太远了。他正思忖间,只见身旁的常威动了。
这位宣武将军面沉如水,反手从背后解下一张造型古朴、通体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铁胎大弓。
弓身线条流畅,隐约有云纹暗刻,显然不是凡品。他又从腰间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此箭通体黝黑,箭镞狭长锋锐,箭杆比寻常箭矢粗壮一圈,上面同样铭刻着细密的淡金色符文,样式竟与小型化的床弩箭矢有几分相似。
常威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贲张,那铁胎弓被他轻松拉成满月,弓弦发出轻微的“铮”鸣。他眼神如电,锁定了两百步外一个刚从地上爬起、试图重新躲回车后的叛军头目。
嗖——!
箭离弦,声音尖锐短促,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凌厉!
黑色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瞬间穿过守御大阵。此时的大阵因昨日侵蚀已略显朦胧,箭矢穿过时激荡起的涟漪比之前更为明显。箭矢速度丝毫不减,几乎是离弦的刹那,便已跨越两百步距离!
噗嗤!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名叛军头目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箭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带得倒飞出去数米,才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好!”
“将军神射!”
城头压抑了许久的守军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昨日积郁的憋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连不少民壮都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常威面不改色,动作行云流水,抽箭、搭弦、开弓、瞄准、松指——嗖!嗖!嗖! 又是三箭连珠射出!
箭无虚发!
三个暴露在外的白莲教士兵应声而倒,或被贯穿咽喉,或被射穿胸膛,死状凄惨。常威展现出的精准狙杀能力,极大地提振了守军士气。邱清德与有荣焉,高声赞道:“我家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更是冠绝三军的神射手!百步穿杨,箭不虚发!”
然而,常威的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他放下铁胎弓,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地泼下一盆冷水:“杯水车薪罢了。本将一人,纵使箭无虚发,又能射杀几人?你们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些白莲教叛军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已经迅速重新组织起来,更加紧密地龟缩在三架秽车巨大的阴影之后,利用车体完美的遮挡,再也不露头。
而停下的秽车,在叛军再次发力推动下,又缓缓启动,坚定不移地朝着护城河的方向继续逼近。
常威的狙杀,如同投入湖中的几颗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却无法改变秽车稳步向前的洪流。
最终,三架秽车再次成功抵达护城河边,如同昨日场景复刻般,开始倾斜车斗,将大量粘稠腥臭的污血倾倒入河水之中,同时也有部分泼洒向近在咫尺的城墙根部。滋滋的腐蚀声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
城头上,许多守军眼中刚刚燃起的振奋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无奈取代。
就在这时,李逸却向前一步,对身旁一名民壮头目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民壮头目用力点头,转身朝着城墙后方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在常威、周文远等人疑惑的目光中,东门城墙段的垛口后,数十名经过挑选、臂力较强的民壮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从城墙内侧抬上来几个结构略显粗糙但异常结实的木质框架。这些框架主体呈“丫”字形,顶端固定着粗大的牛筋或兽筋绞合成的弹性索,中间连着一块厚实的皮兜,整体看上去,就像几个放大了数十倍的巨型弹弓!
紧接着,更多的民壮从墙下抬上来数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个个用厚油纸紧密包裹、约莫西瓜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包裹,每个包裹上都留着一截浸过油的粗长引信。
“这是……” 常威目光一凝,他是军中宿将,立刻认出了这些东西,“火药包?李典史,你想用火药去炸毁秽车?”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火药之威,对付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或可收奇效,但对于稍有品级的修行者,效果便大打折扣。”
“昨日你也看到了,床弩之威堪比七、八品武者全力一击,尚且奈何不了那秽车分毫。你这些土制火药……岂非儿戏?” 他并非完全看不起火药,在特定环境下火药仍有其价值,但用来对付这种超乎常理的坚固目标,他实在难以相信。
李逸并未直接反驳,只是平静道:“常将军,姑且一试。” 随即,他朝民壮头目点头示意。
民壮们显然受过简单训练,两人一组,一人负责用火折子点燃火药包的引信,另一人则用力向后拉动皮兜,将点燃的药包放入其中。
“放!” 李逸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嘣!嘣!嘣……
五具大弹弓的筋索同时弹回,发出沉闷的响声。五个滋滋燃烧着引信的黑乎乎火药包,被高高抛起,划出五道不算优美但力道十足的弧线,越过垛口,向着城下飞去。
与箭矢、弩箭穿过时不同,这些沉重的、纯粹的“凡物”在穿越守御大阵时,引起的涟漪明显更多、更紊乱,大阵的光芒似乎对这些毫无灵气可言的“死物”排斥更小,或者说,扰动更大。
火药包落地的时间比箭矢慢得多。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它们落点分散,有的砸在秽车旁边的空地上,有的掉进污秽的护城河里,也有一两个幸运地滚到了秽车巨大的木轮附近。
轰!!!轰隆!!!
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与浓烟猛然腾起,爆炸的气浪将地面的泥土、污血炸得四处飞溅。
烟雾稍稍散去,常威、邱清德等人第一时间凝目望去,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那三架秽车,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车体上除了被溅上更多泥点污渍,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火药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对这种级别的防御而言,简直如同隔靴搔痒。
邱清德嘴角动了动,准备嘲讽李逸几句。
“快看那些叛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周文远忽然惊声喊道,手指指向秽车后方。
众人急忙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紧密躲在车后的白莲教叛军,此刻竟出现了明显的混乱!有好几人倒在血泊中痛苦哀嚎,身上插着被爆炸激射出的碎石、铁钉。更多人则是被爆炸巨响和气浪震得头晕目眩、耳鸣不止,阵型松散,甚至有人丢下手中的推杆和盾牌,惊恐地向后张望。
虽然秽车丝毫无损,但那些推车的、掩护的普通叛军士兵,显然无法完全免疫火药在近距离爆炸的杀伤与震撼!
常威猛地转过头,看向李逸,眼中闪过一道恍然与复杂的光芒。
他明白了!李逸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坚不可摧的秽车本身!他瞄准的,是操纵秽车的人!没有这些叛军推动和维护,秽车就是一堆死木!即便它再坚固,也无法自己走到城墙下,无法自己倾倒污血!
“好小子!” 常威心中暗赞一声,但脸上依旧严肃。这法子确实提供了新思路,能有效杀伤和干扰敌军步兵,减缓秽车推进效率,甚至可能迫使白莲教派出更多兵力或修行者来保护推车队伍,从而暴露更多破绽。
但是……这依然治标不治本。秽车不除,污血侵蚀就会持续。而且,白莲教会不会很快找到应对火药抛射的办法?
李逸看着城下叛军的混乱,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微微点头,对民壮头目道:“调整角度,集中轰击秽车后方三步到十步的区域,不要停。”
爆炸声再次断断续续地在城下响起,虽然无法摧毁秽车,但却像一群烦人的马蜂,不断叮咬着推车的叛军,给白莲教看似无解的推进战术,制造着持续的麻烦和伤亡。
见到这一幕,李逸嘴角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
当初在进攻朱家坳之时,他就疑惑,怎么有火药大家都不用,还在用什么床弩。那时候,王二说主要是修行者有劲气护体,火药的威力不够对付修行者。
可是现在,对付这些普通的士兵,依旧还是火药好用。
“这才是火药的正确用法啊!”
在朱桥镇之时,张成利用巡检司衙门的大阵牵引来火药炸自己,那根本就没用嘛。对付普通人就该用火药,至于对修行者,就用你们自己的那套对付他们的手段就好了,这时候,就应该多种手段一起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