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陆九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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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不算大,但城墙修得齐整,城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临城!
城门口有守卒盘查,但见二人一个是牵马的游侠、一个是背枪的青年武夫,看着不像好惹的,便直接放了进去。
城中街道比想象中热闹几分。
沿街的铺子旗幡招展,有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糖饼的。
人流在午后的日光里往来穿梭,嘈杂的市声汇成一片温热的潮水,裹着各种气味。
油锅里炸面食的香气、马粪的土腥味、药铺里飘出的苦甘交织的草药味,还有远处某户人家蒸笼里飘出来的桂花糕的甜。
二人沿着主街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前方围了一大圈人。
人圈中央搭着一座擂台,不算高,约莫一人多些。
台面铺着厚实的桐木板,四角竖着碗口粗的木柱,柱上缠着红绸,绸带在风里飘飘摇摇。
擂台后方搭了一座看台,摆着几张太师椅。
椅上坐着几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女,为首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留着三绺长髯的老者,正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望着台下。
擂台两侧竖着两杆旗,左旗上书以武会友,右旗上书招贤纳婿。
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把婿字掀起来又落下,反复不停。
“比武招亲。”
陆九渊看了两眼,偏头问江河,“江兄,去瞧瞧?”
江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青骢马拴在道旁一棵柳树下,拍了拍马脖子:“走。”
两人挤进人圈,站在擂台侧面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
台上此刻正有一对年轻人在交手。
一个青衣少年使一柄柳叶刀,刀法轻灵,走的是快攻路子。
另一个是身形魁梧的壮汉,使一对镔铁锏,招招沉重,砸在桐木台面上咚咚作响。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来个回合,青衣少年卖了个破绽引那壮汉一锏劈空,随即刀锋一转,在壮汉腰间轻轻擦了一下。
台下便爆出一阵叫好声,壮汉倒也光棍,收锏拱手认了输。
擂台上方那老者微微颔首,示意下一轮继续。
陆九渊看着那青衣少年收刀下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江河偏头。
陆九渊眯了眯眼:““台上方才那个使柳叶刀的我认识。”
“那人叫赵青崖,人榜第十五的年轻天骄,在乾朝南边几座城里名声不小。”
“一柄柳叶刀据说能削断飞花而不伤花蕊,刀法精细得很。他怎么会来这儿打擂?”
人榜。
便是此时九州盛行的榜单名录。
人榜、地榜、天榜。
“赵青崖既然来了这里,说明擂台上肯定有他看得上眼的东西。要么是那招亲的姑娘确实有几分姿色,要么就是……擂台上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江河望了望看台上端坐的老者,又望了望擂台侧面垂着一道帘子的方向。
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容貌,但裙角露出一角藕荷色的衣料,在风里微微拂动。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那就再看看。”
台上又上去一位挑战者,使一杆白蜡杆子枪,枪法走得大开大阖,与方才赵青崖的精巧路数截然不同。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围观者越聚越多,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陆九渊抱着枪站在江河身侧,目光在那道帘子后面停了片刻,又落到赵青崖身上。
那位人榜第十五的年轻天骄此刻正在台下抱臂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
“有意思。”
陆九渊低声道,“看来这临城今日确实有好戏看。”
……
擂台上又过了两轮,陆九渊看得有些百无聊赖。
上场的挑战者一个比一个弱,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通脉境中期,枪法走了半招破绽,被守擂的使双锏大汉一记横扫拍下了擂台。
台下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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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站在台中央抱拳四方,粗声粗气地喊了句。
“还有哪位英雄愿意上台赐教!”
江河忽然偏过头,看了陆九渊一眼。
“你去。”
陆九渊一愣:“我?”
“嗯。”
江河的目光已经移回擂台方向,“站在这儿看热闹有什么意思。上去活动活动筋骨。”
陆九渊张了张嘴,他又没打算娶妻生子,上台比什么武?
但看见江河那张从容得近乎散漫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月同行下来,他已经隐约摸到了一点规律。
这位江前辈说的话往往当时听着没头没尾,但事后总是有道理的。
他不再多问,把黑枪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拨开人群大步走上擂台。
那杆黑枪一横出来,台上那使双锏的大汉便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在这擂台上守了十余场,眼力还是有一点的。
那枪尖的黑色在日光下一动不动地沉在那里,没有任何光泽反射出来,像一块会吸光的墨玉。
这种枪看着不起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能锻出这种质地的枪尖,背后花费的人力物力远超寻常兵器十倍不止。
“在下陆九渊,请指教。”
“谭文卓!”
大汉也不废话,一声暴喝双锏齐出,挟着一股劲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九渊侧身半步,枪杆横格,当的一声闷响。
双锏砸在枪杆上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力被卸了大半,震得大汉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陆九渊已经顺着力道一转枪身,枪尾的铜套在大汉腕间轻轻一磕。
那双锏便脱了手,哐啷两声先后落在台面上。
大汉捂着手腕退了两步,看了看地上的双锏,倒也光棍,咧嘴一笑:
“好枪法!俺输得不冤。”
弯腰捡起双锏,一拱手跳下了擂台。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接下来两场更快。
第一个使刀的上台,三招之内刀被枪尖挑飞。
第二个使软鞭的,鞭子还没完全抖开便被枪杆卷住一扯,人也踉跄着被拉到了台边。
陆九渊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恰到好处。
逼退对手、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却不伤人面子。
台下观战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上来。
“这人谁啊?”
“没见过,倒是那杆黑枪……”
看台上那位留三绺长髯的老者眯着眼望向陆九渊,目光在他那杆黑枪上停了片刻,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三场对手被请下台后,陆九渊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偏头朝台下江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河正靠在柳树下,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炒花生,正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剥着。
陆九渊多少有些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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