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狐狸与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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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抱月峰上的气息波动比方才更密集了些,隐约能感知到峰顶此刻已经不止十余道气息。
大约又来了几位,或者山脚观战的人也爬了上去。
江河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由着青骢马随意择路,沿着山脚往西南方向慢慢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道渐宽,两旁出现了些零散的田地。
田埂上有几只土鸡在啄食,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屋顶的烟囱里冒着一缕细细的炊烟。
江河看着那缕炊烟,忽然觉得腹中有些饿了。
虽然以他如今的境界早已不必进食,但他此刻想做个凡人。
于是他轻轻催马,往那茅草屋的方向过去。
走到一半时,他听见了前方的动静。
隔着一片小树林,隐约传来刀兵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几道粗野的喝骂和一声稚嫩的哭喊。
江河眉梢微动,让青骢马保持着原来的步速穿过那片树林。
林木在身前分开又合拢,几息之后,眼前豁然亮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堆着几只破木箱和几捆干柴。
林木在身前分开又合拢,几息之后,眼前豁然亮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板车的一只轮子陷进了泥坑里,车辙歪斜着拖了丈余远。
车上堆着几只破木箱和几捆干柴,木头劈得不甚齐整,断茬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树脂气味。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跌坐在车旁,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正往外渗血,青灰色的粗布衣袖已经被染红了大半,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湿痕。
他身侧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幼童,瘦小得厉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脚上的布鞋已经磨出了洞,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脚趾。
那孩子正死死攥着老者的衣角,整张脸哭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爷爷……爷爷流血了……爷爷你不要死……”
老者一边嘶嘶地吸着冷气,一边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摸着孩子的头顶。
“没事没事,爷爷没事,囡囡不哭,就是蹭破点皮……”
他嘴上这么说,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疼是真的疼,怕也是真的怕。
而让他们怕的那几位此刻正站在三步开外。
四个山贼,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眉眼间的凶狠劲儿倒是整齐划一。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左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斜拉到下巴,手里提着一口开了刃的阔背砍刀,刀面上还沾着一点方才划破老者手臂时带出来的血迹。
他拿刀尖挑开板车上的一只木箱盖子,用刀刃在里面拨拉了两下。
箱子里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和一袋干粮,袋口扎得紧紧的,看着也干瘪得可怜。
“穷鬼。”
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板车帮子上。
“他妈的全是穷鬼。”
“老子蹲了一整天才等来这么一趟破车——你俩这是要去要饭啊?”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山贼凑上来,捏着那袋子干粮掂了掂,随手往地上一扔。
“头儿,就这点东西,连咱们兄弟一顿酒钱都不够。”
那刀疤脸显然也觉得扫兴。
一双三角眼在空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者手臂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拖出来的懒洋洋的恶意。
“老东西,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藏着掖着可不行,让老子搜出来,那就不光是胳膊上划一道的事了。”
“好汉,好汉……”
老者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真的没有了,我带着孙女去城里投奔亲戚,家当就这些……求求好汉放我们走吧,这孩子还小……”
“废话少说!”
刀疤脸提刀往前一步,刀尖往老者面前一递,“到底有没有?”
“不要打我爷爷……求求你们不要打我爷爷……”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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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落叶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四个山贼几乎同时转过头来,刀疤脸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提刀的手微微抬高了几分,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林子里不紧不慢走出来的年轻游侠。
挎着刀,骑着马,模样松散,看不出深浅。
“喂。”
刀疤脸拿刀一指,声音比方才凶了三度,“路过的?少管闲事,绕路走你的。”
老者和那孩子也抬起头来。
幼童泪汪汪的眼睛望见江河时,像是看到了一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老者朝他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江河眉头一挑。
却是扭头看向另一侧的矮坡。
已经掠下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蓝衣,发髻随意束着。
他背上横着一杆铁枪,枪身通体乌沉,在斜阳余晖中泛着一种极内敛的、近乎不反光的墨色光泽。
他的动作与他的出现一样无声。
那杆枪从他背上的布套中滑入掌心的瞬间,第一枪已经出手了。
枪尖掠出的弧线极短极快,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从刀疤脸持刀的腕底一掠而过。
刀疤脸只觉得手腕一凉,握刀的力气凭空散了。
那口阔背砍刀打着旋飞出去,哐当一声插进了五步外的一棵老榆树树干里,刀柄犹自嗡嗡震颤。
“啊——!”
刀疤脸捂着手腕倒退了两步,指缝间已经渗出了血。
第二枪紧随其后。
枪杆横摆,一记干净利落的抽击拍在最近一个瘦猴山贼的胸口。
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地滑坐下来,捂着胸口蜷成了一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倒气声。
剩下两个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转身想跑,被枪杆末梢扫了一下后膝弯,扑通跪进了泥地里。
另一个刚举起手里的棍子想护住头脸,那杆黑枪的枪尖已经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风掠过林梢,带着暮色将至的凉意。
青年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得胜后的意气,也没有杀人前的狠厉——就是很寻常的一张脸,二十出头,眉眼周正,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是少年时磕碰留下的。
他看着那最后一个山贼,声音不高不低地吐了一个字:
“滚。”
就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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