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2/2)
“你啥时候还会抽烟了”
“抽吗?”陆进舟递过去一根。
蒋海朝胳膊肘抵开他的手臂,挪了屁股远离他:“不抽。”
重新塞回烟盒,陆进舟悠悠地躺回去,陡然哼出一声轻嗤,讽刺道:“多大个人了,连个烟都不会抽。”
蒋海朝额角突突鼓起一块,直接往他半个屁股上踹一脚。
“滚蛋!老子不稀罕!”
陆进舟漫不经心拍拍灰:“哟,急了,不稀罕还是抽不来啊?”
蒋海朝斜眼横他:“你懂什么,女同志都不爱闻这味道,才懒得抽。”
陆进舟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不喜欢烟味”
蒋海朝白他一眼:“废话。”
顾芊是真嫌弃香烟味,有次一老干部抽着烟路过她身边,直接嫌弃地捂住口鼻,两手疯狂扇风,他注意到之后还暗暗庆幸自己没烟瘾,无形之中又多加了一分。
嘴唇聚拢成圆形,缓缓吐出口烟圈,陆进舟说:
“我承认,我对她说过关于你的坏话,但那是在临市的事儿,我回来之后甚至没怎么见过她,那天下班是第一次碰面,我们没谈你。”
“没谈我”蒋海朝不信。
“就是那天见过你之后,她开始变得不对劲了。”具体哪里不对劲,蒋海朝没告诉他,免得这厮又幸灾乐祸起来。
“你确定之前没惹到她?”
“我供着她还来不及,惹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陆进舟轻笑着,烟灰被风吹到虎口,轻轻撚开,他灵光一闪:“哎,你说,她会不会是突然发现喜欢我,所以……”
“滚你丫的!”蒋海朝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咻的拔下陆进舟的鞋往他脸上扔。
一阵邪风掠过,陆进舟眼疾手快接住,俊脸才免受一难。
“嘿!骂归骂,咋拽我鞋呢!”冷风吹得脚丫子凉嗖嗖,烟都顾不得抽,忙不叠套上。
蒋海朝眼里迸射出梨花针:“你嘴贱,不抽你都算我客气。”
一口吐掉香烟,陆进舟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下也没了心情同他继续聊。
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行了,拜你所赐,还得回家伺候老婆,懒得跟你掰扯。”
蒋海朝也起了身,没好气地哼道:“李慧佳肚子是你搞大的,什么叫拜我所赐”
一句话被噎住,陆进舟说不过他,骑上自行车便扬长而去,等到人都走没影了,那边蒋海朝才反应过来。
“艹!你t倒是把我带上啊!”
……
年后开工第一天,顾芊磨磨蹭蹭地绕路往办公楼门口骑了一圈,没见着蒋海朝。
口袋里的铁皮盒子被她摸地发热,找不到人没法把东西还给他,却又不想主动上办公室找他。
只好先回厨房工作,这事儿有机会了再说。
顾芊想不通,人怎么可以犯贱到一种境界。
拒绝人家的是你,眼巴巴地想人家的也是你。
好像对她来说,感情上的事不犯犯贱,这日子就没法过似地。
直到工作完下班后,蒋海朝都没有在她的视野范围里。
这是第一次,她在下班后的门卫室,没有遇到他。
接下来的三天,顾芊都没有见到过他,她也在窗口后留意过,在后厨门口留意过,在上下班路上……那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似地。
看来蒋海朝的自尊心,真被她伤到了。
顾芊对此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失望。
刚开工后厨事务繁忙,作为一把手,顾芊需要加班把厨房一天消耗的食材列个清单,再把单子上报后勤部负责的相关领导。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后,已经晚间六点,天灰蒙蒙,淅淅沥沥的小雨挥洒天际。
今天早上出门出得急,没带雨伞,她想趁着雨势小赶回家,没想到自行车骑到半路出了故障。
这时候小雨已经化成了中雨,将她的外套和头发彻底淋湿。
烦躁地停下车查看情况,链条掉了。
她试图亲手修复,却完全没有头绪,她对修理一窍不通,别说修了,穿越前连自行车都没骑过几回。
额上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急出来的汗,两手沾满粘腻的油,浓郁的味道刺激着嗅觉,整个人已然崩溃到极点。
顾芊看着满身狼狈的自己,不由想起最近的倒霉案例,走路撞到桌角,炒菜烫到皮肤,衬衫纽扣被扯断弹到地上找不到,出门打酱油带错票……
人一旦倒霉起来,放个屁都砸脚跟。
……在她以为自己也没被影响到的时候,其实一切都糟糕透了。
她忍住没哭,但悲伤的情绪已浸满她整个胸腔。
“顾芊?”
空旷的大街,萧条的雨夜,那声音飘飘渺渺,宛若游丝回荡耳际。
急促的铃音乍然响起,隔得远,只觉得声音耳熟,不多时,两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并肩朝她驶来。
停稳后,才看清——是蒋海朝和陆进舟。
两人一手撑伞一手掌握车把手,稳稳当当地停在顾芊面前,而蒋海朝的手臂下还夹着只篮球,如此高难度的危险动作,也就他能做得出来。
“怎么在这淋雨,伞也不撑一把。”他的音色在寂静雨夜中显得格外空灵,却也难掩急色。
急急忙忙下车,把篮球扔给陆进舟,继而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为她撑伞。
这会儿光线不怎么好,近距离下他却还是注意到她手心的狼藉,以及搭在地上的半条车链子。
很快意识到什么,他急促地问:
“链条掉了?”
顾芊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做错事的小孩,不说话,也不吭声,嘴唇被咬得惨白。
雨水把她全身打地湿透,脸上满是水痕,愈法衬得那张小脸,白到发光,白到透明,好像触手就会消散的灵体。
她不说话,直勾勾地望向他,脸上一串串的水珠突然变得滚烫,一点一点灼烧着皮肤。
那样无措而悲伤的神色,恍惚间让人觉得,她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心口倏地一紧,意识到什么,蒋海朝慌忙把伞塞进她手心,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她听来,原来是那样充满安全感。
“拿着,我帮你弄弄。”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蹲下身摆弄起自行车。
问题不大,只是链条掉落,很常见的问题,他能解决。
为了方便操作,需要先把自行车倒立着放,再将链条拉起,套到前方牙盘上,保持半咬合状态。
一只手牢牢控住车身,另一只手轻轻摇动脚踏板。
当链条完全卡在牙盘上时,便大功告成。
初春的雨季比冬天来得冷,湿冷,是一种魔法攻击,把人从内到外冻得彻骨,风裹挟着雨吹来,升天一样刺激。
上个链条而已,陆进舟帮不上忙,只在旁边看着两人。
一高一矮的身影极度和谐,如果只看脸,这俩人简直天生一对。
烦躁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挤出一根,用嘴刁着咬进嘴。
他有烟瘾,平时对这东西欲罢不能,香极了,今天却觉得舌尖触碰到的滤嘴,有股苦兮兮的味道。
烟盒塞进裤兜,掏出老式燃油打火机,吧嗒一声,一点橘光亮起。
顾芊回头看他一眼,很快视线继续落在蒋海朝翻飞的手指上。
修长干净的手指此时沾满了黑油,比她还狼狈,衣摆也蹭到了油,黑乎乎的一大块,难洗。
她的腰越弯越低,企图让一丝雨水都不敢侵犯他,然而雨伞空间有限,修完后蒋海朝整个背部依旧湿了个透彻。
站起来把自行车翻转,他很高,顾芊必须把手撑到最高处,才能勉强让雨伞整个遮住他的身体。
最后拨弄两下脚踏板,沉沉吐出一口气:“好了。”
他站直了身体回头,昏暗中,与她漂亮的眸子对上眼。
目光似有魔力,撞上她的心脏。
她一开口,透着些许忐忑:“谢谢。”
话落,把伞还给他,径直骑上自行车。
蒋海朝又给她递过去:“这伞你拿着吧,我跟陆进舟撑一把。”
那边陆进舟终于笑了出来,抖抖烟灰。
“你他妈跟我怎么撑,咱俩都要骑自行车回去。”
蒋海朝的心思被点破,剑眉狠狠一拧,瞪他一眼。
陆进舟还是笑,烟吸得更猛,沉沉吐出口烟圈后,烟头被他扔到地上,最后一丝橘黄色的光线也很快被雨冲刷干净。
“不用。”
顾芊头也不回地走,没拿伞也没道别,就那么横冲直撞,迅速消失在两人男人的视野中。
握紧雨伞,蒋海朝下意识追上去,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他颓然地握着伞,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站一会儿,便也骑上自行车,往文工团赶。
“嘿!”陆进舟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没想到二位主角这么快就罢了工。
捡起篮球对着蒋海朝离开的方向大喊:“艹!蒋海朝你的篮球!”
那人早不知道骑出去多远。
陆进舟低低骂了声,想追上去,思来想去,最后抱着球换了个方向朝顾芊骑。
“顾芊。”紧赶慢赶终于追到了她。
大声喊她名字后,这妞越骑越快。
陆进舟难掩焦急之色,音调加高:“你骑慢点!这还在下雨啊!别摔了!”
顾芊本来没打算停下来,想一鼓作气冲回家。
奈何陆进舟铁了心要追到她,一个不甚,就被他超越,在她前方三十米处堵了起来。
急刹车使得车轮在湿滑的地面摩擦,一声粗噶的尖锐声划破黑沉沉的天幕。
顾芊下意识回头,原来只有他跟了过来。
紧拧的眉峰逐渐放松。
“有事吗?”她微喘着气,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逐渐睁不开。
陆进舟咯吱窝里抱着篮球,还要使劲把伞撑牢,在自行车上维持好平稳后,才下车,把伞撑到两个人头顶,为她遮雨。
“听说你跟蒋海朝掰了?”他的头发从临市那时的寸头成了如今的半长短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有种别样的俊朗。
顾芊顿住,望向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以为蒋海朝派他来问什么,可仔细又想起两个人水火不容的关系,又觉得不会。
陆进舟开口笑起来,说话的时候周围空气里满是烟味。
“他气得把我揍了一顿,我能不来问问你吗?”
顾芊带着车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他打你了?”
“没,我们俩互殴。”
顾芊:“……”
借着昏暗的视线,一切伪装都被他撕开。
“说实话,顾芊,虽然我已经结婚了,可我还是很喜欢你。”
顾芊暗戳戳又离他远了几公分。
“不过说到底还是晚了,我知道在临市那会儿,你是故意接近我。应该是蒋海朝的意思吧?”
顾芊没回话,沉默地与他对望。
他自嘲一笑,自顾自的说:“我早猜到了,不过我不怪你,也不怪他,那事儿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不算彻头彻尾的混蛋,我之前压根不知道李慧佳怀孕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表白顾芊一定会狠狠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好在他并不是要表白。
他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早跟之前在临市那会儿大不相同了。
多了分成熟,少了分风流。
“顾芊,别跟他闹了,他是真喜欢你。”
一阵邪风吹过,冷得顾芊浑身好一个激灵。
握紧自行车把手紧了又紧,早已分不清手心里是汗还是雨。
“你知道,蒋海朝就是一公子爷,从小被他家里人宠着长大,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一切都来得太过容易。其实越是这种时候,越让他吃些苦头更好。虽然你们俩这样闹……我还挺幸灾乐祸。”
他默默观察顾芊的表情,见她波澜不惊,才又苦涩一笑。
“话说回来,如果我还没结婚,我肯定得再和你说说蒋海朝的坏话,可现在我结了婚,老婆孩子也都有了,我要再惦记你,未免显得不太道德。”
“作为曾经的好友,我还是得帮海朝说几句话。你应该看得出来,他这人在对待你们俩之间感情的时候笨手笨脚,也畏首畏尾,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傻不愣登的样子,真的很蠢。”
“说好听点是专一,说难听了是执拗,是傻逼。”
“说话就说话,你别骂人。”顾芊不怎么开心地踢了踢他的车轱辘。
还说不在意人家,这才说了句什么啊,就护起犊子来了。
不过这句话陆进舟会好好保守,绝对不会告诉蒋海朝,让那小子得意洋洋地炫耀。
他低低笑出声:“蒋海朝就是傻逼,认准一件事就要闷头追到底,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不过很明显,那小子根本拿不稳你,反倒是自己被你拿捏地死,他在你这里根本翻不了身。”
说完,陆进舟又幸灾乐祸地笑。
“我跟蒋海朝既是老仇人又是老朋友,就是因为如此,我太了解他了,某些方面我还真挺佩服他,尤其是那股子义无反顾的莽劲儿,我还真做不到。”
“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很认真。”
“除了当初拼命争取大学名额,追求你是他第二个认真对待的事。”
沉稳的嗓音最后在顾芊复杂的表情中,收了尾。
“蒋海朝这几天总说是我挑拨离间,我寻思我可不能背这口锅,恶人总不能每回都让我当了吧。”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想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别跟他怄气了,你折磨他,他也折磨自己,瞧着真没劲。”
……
顾芊也没要陆进舟的伞,淋着雨一身狼狈地回家了。
张丽华和几个嫂嫂吓得汗毛倒竖,风风火火给她拿干毛巾,烧热水,找换洗衣服。
张丽华焦急的问女儿咋淋得这么湿,按道理这样的小雨不至于浑身湿得跟泡过水似的。
可顾芊从回到家之后就一直沉默,问她什么也不说。
沉默地去洗澡,沉默地换衣服,沉默地吃饭,沉默地睡觉……
可把哥哥嫂嫂和母亲大人急坏了。
最后只交代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烦,你们别问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直吃完早饭还是一声不吭,骑上自行车先把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