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肠胃炎...哎，那天我回来挺晚了，正准备睡，他突然跳起来吐了一地，估计是吃坏了，我本来想送他去医院来着，结果接到一个急诊电话，一着急态度就不太好，他就不肯跟我去了...后来我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宫羽边说边挠头，怕陈敏骂他，又希望陈敏骂骂他，满脑子乱糟糟的。
“吐了一地？那他最后怎么好的？”陈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脸一下耷拉了下来。
“陈老师...不是，妈...我...”宫羽知道这事有点离谱，他自己回想了很多遍也觉得很不应该，所以说起来格外艰难，“就...哎，我也不知道...那几天我都没回家...再后来...”
“所以你就没管他，他怎么好的你都不知道？”
“嗯...”
“难怪呢，”陈敏往餐椅上一靠，跟着摇了摇头，“难怪他那么咬牙切齿地说和你过不下去了，说你不喜欢他...”
“妈！”宫羽一听急了，“他真这么说？！”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当时我还训他，说他小题大做，我要早知道——”
“不是，妈，你听我说，这事真的是我错了，但是...但是我医院那会儿也真的是特别紧急...哎我真的，我真的是百口莫辩。就我那病人，你也见过啊，就那小孩，那几天连轴转抢救了好多次，真是忙得晕头转向...”等不及陈敏说完，宫羽就上赶着道歉加解释，可越解释越苍白，欲盖弥彰四个大字飘得满屋都是。
陈敏看着宫羽，不说话也不动，就在宫羽被看得快要心脏骤停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小羽，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很像。专注工作，干起活来心无旁骛，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但是......”但是什么呢？陈敏觉得这话太难开口了，“但是我们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让身边的人不开心，你知道吧，会让他们觉得被忽视。”
“嗯...我感觉到了...有些时候...”宫羽吞吐艰难，他真的不愿意和自己的大学老师聊这些。
“但你改不了是吗？”
“什么？”
“我问你能改吗？还是你想这次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然后下次原样再犯？”
陈敏这话说得不客气了，但宫羽知道，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不，我会改的，我本来...我本来就打算给他好好承认错误的，但...但他火气太大了，我...我又——”
“你又控制不住，所以就谈掰了？”
“嗯...”宫羽一口气叹透了五脏六腑，“但我真没有...真不像他说的那样不喜欢他啊什么的，这怎么能呢，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不喜欢能过下去嘛...”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喜欢和向舟想要的喜欢不一样呢？”
“嗯？”这是什么问题？宫羽一下听愣了。
“就是，”陈敏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就是你觉得自己喜欢向舟就行了，但是向舟却觉得你这种喜欢不叫喜欢，他对喜欢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我...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喜欢难道还不够吗？宫羽心想，那陆向舟对他的喜欢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啊，但想归想，说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向舟就是想你多关心他一点，多在乎他一点，把你对病人的耐心多分给他一点，”陈敏说着说着，也跟着叹了口气，“但这对你很难是不是？把家庭放在和工作同样的位置，是不是挺为难你的？”
为难吗？宫羽第一个反应是不知道，他从来没有给家庭和工作排过序，比起规划，他更喜欢随机做选择，这个时候觉得家庭重要，那就先迁就家庭，那个时候觉得工作重要，那就先紧着工作，但——
“工作的时候就好好工作，不工作的时候则留时间好好陪家里人，吃饭、看电影、旅游，想干什么两个人都一起，你是不是不愿意这样？”
“不是，”陈敏终于问了一个宫羽答得上来的问题，“我闲下来的时候都很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只要他不和我吵架。”
“真的吗？闲下来的时候你们都干嘛？我问的是你们两个人都干嘛？”
“就——”就什么，宫羽努力回想他和陆向舟两个人一块干过的事，不是太琐碎，就是太遥远，两个人上次一块出门旅游竟然是四年前？！陈敏不问他都想不起来，“就...看看电视、吃吃饭什么的吧...”
“没有吧，”陈敏看出了宫羽的窘迫，“看的什么电视，吃过多少次饭？你能想起来吗？”
“我......”宫羽擡头看了陈敏一眼，很快又低下了，“我...确实没做好...”
“何止是没做好啊小羽？你这是错得离谱啊...”
“妈...”
两个冷心肠吃热饭，愣是搞出了冬日露营的感觉，再不动筷子，感觉饭菜都要结冰碴子了。
“你先等等吧，”最后陈敏也扔了筷子，任由一桌饭菜发凉，“别急着去找向舟，我暂时也不会帮你们调和。那孩子现在情绪特别激动，你们的事我说一个字他能吼回来十句，看来是真的生气真的伤心了......你也别觉得他在小题大做，肠胃炎的事可能只是个导火索，他对你的不满大概是日积月累的。你如果想不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就算现在勉强和好了，以后也还是得出问题。”
“可...可是...”
“可是什么？”
“也...也没什么，就...就有点想他...不是，还挺想他的。”宫羽不停地掰着手，十个手指节都被他搓得发红，也不知道疼不疼。
“想他还和他吵啊？到底有多想？”
“我...”是啊，宫羽突然觉得荒唐，他为什么要和陆向舟吵架啊？明明腹稿都打了这么多遍，每天也默念一万遍要耐心要温柔要忍让，可为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听我的，先冷静一段时间，让那孩子消消火，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一下，看有些习惯要怎么改，有些矛盾该怎么调和，等你想清楚了，向舟那边火也消了，我再帮你们调解。”
这是那天陈敏最后说的话，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服。可宫羽还是觉得难受，速战速决变成了论持久战，而且还不能直接火线对垒，只能靠冥想作战，输赢难定，战期莫测。说起来像是早晚有个头，但看上去却更像是遥遥无期...
所以他想着等陆向舟放假了，无论如何都得再去磨磨陈敏。可谁知道陈敏那边居然先来了消息，六月的一个早上，他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一条来自于陈敏的醒目短信横亘在他快要没电的手机屏幕上：向舟要去香港了，去一年，你们的事等他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