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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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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羽出来的时候,陆向舟还跪趴在床上,腰上随意搭了一角被子,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诶,醒醒,”宫羽推了推陆向舟,“先洗了再睡,不然一会得肚子疼。”

卷曲的膝盖一下垂倒在床上,原本被以为睡着的人发出轻微的抽气声:“等会儿,我再缓缓。”枕头阻碍着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委屈。

委屈什么?宫羽心道,不都是你自己提的要求吗?

“快点儿,怎么跟小孩似的,是不是要我帮你洗?”

“不要!”

这声答得清脆响亮,宫羽低头一看,人居然已经从床上撑起来了,但屁股还撅着,侧着身,拧着腰,像是想直接用这个姿势下床。

“诶诶诶!”宫羽下意识一拉,结果还没使劲儿,陆向舟那边就哀嚎了一声。

“你干嘛?!”只见陆向舟单脚着地,像是躲瘟疫般迅速从床上弹开,可惜高估了自己此刻的体力,踉跄几步就直接撞到了衣柜上。□□和空心柜门碰撞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愣了一瞬,沉默之后的尴尬将空气里尚未散去的旖旎一扫而空。

“......我是怕你扭着腰,这么紧张干嘛,跟谁要动你似的,不刚才完事吗?”宫羽说完,一把扯过被子躺下,仅留下只胳膊随意地在空气里摆了摆,“快去洗,别墨迹了。”

肩膀的疼痛分散了某个部位的刺痛,陆向舟夹着屁股,捂着腰,一步一步地向洗手间挪。

其实他真的不想动,不仅仅是因为生理原因,就算他现在毫发无损,也完全没有从床上离开的动力,或者说,陆向舟恨不得自己此刻直接死了算了。直接去世,就不用面对之后一波高于一波的麻烦事,不用做麻烦的事后清理,不用一个人顶着尴尬去医院流产,不用承担流产的风险和事后一系列身体的变化,也不用受累去拟宫羽其实一个字都不会仔细看的离婚协议书。

陆向舟突然发现,自己苦心筹备的这场告别其实只有宫羽一个人能得到结束,他得不到,因为喜爱和痛苦不会随着一句简单的再见而终止。这些是更漫长的东西,漫长到无法用时间来计算,漫长到甚至,甚至可能在他离开了宫羽很久之后也还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体里。

爱是,痛苦更是。

花洒的水声淅淅沥沥,陆向舟坐在掀开的马桶上,双肘撑膝,脑袋低垂。有液体间或从他后面流出,可能是化掉的润滑,也可能是刚才宫羽留下的东西,内bi的刺痛感依旧还在,但他已经适应了,现在甚至不会被这种偶尔出现的疼痛惊扰——水声果然是发呆最好的伴奏。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些东西。

奥古斯丁用光照论、预定论、自由意志论解释了上帝全知全能全善的漏洞,所以上帝完美了,他又值得所有人去爱。那奥古斯丁现在投胎到了哪里,能不能来帮他解释一下宫羽的漏洞?用犹太教、用摩尼教、用占星术,实在不行就像阿奎那一样,用亚里士多德、用柏拉图,用一切八竿子打不到北的东西,来给他解释一下漏洞百出的宫羽。让他也有这个机会相信宫羽全知全能全善,不是不爱,只是宫羽的爱还没有来得及照射到有他陆向舟的地方,而他也不用着急,因为一切都预定好了,等着地球自转公转又自转,这天神一般的爱早晚有一天会降临到他身上?

或者。

来个王阳明也行,中国人的问题就用中国人的智慧来解决。在马桶上打个坐,默读阳明四句教一万遍。找到无善无恶的心之本体,去他妈的动不动就觉得宫羽不爱他的意念,然后凭着他的良知,用最原始最纯粹的体悟,去寻找宫羽爱他的蛛丝马迹,然后在心与理、性与灵的碰撞中得到永恒的安宁。

行不行?到底行不行?

不行。

陆向舟发现最深的不被爱是世界上所有的道理都无法挽救的,神学家不行,哲学家也不行,这些历史上口若悬河、颠倒黑白的大能人们全部加起来都没办法想出一个宫羽其实爱他的说辞,他自然更想不到,他什么都不是。

花洒的水流声还在继续,陆向舟站起来,把手伸进了水帘里——已经凉了,和他的心一样。但水烧一会儿还能再热,他......

最后还是就着这半温不凉的水洗的澡,姿势别扭,该洗的东西也没弄干净。裹着浴巾出来时宫羽已经睡着了,斜倒在床上,发出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陆向舟站在床边看了几秒,抱着枕头和飘窗上的小毯子转身去了客厅。

那晚他睡得格外不踏实,春寒料峭,凄风冷雨,皮质的沙发梆硬,逼得人就算已经入了梦也还要留一丝清明在人间。夜行汽车的马达声,夜宵车的轮毂声,不知谁家烦人小狗的吠叫声,在这个夜晚都显得格外清晰。陆向舟周转于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一会儿能想起自己要和陆向舟离婚了,一会儿又觉得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所以卧室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不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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