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凤凰花（2/2）

“我说可以就可以。”

程恺拉着他走到校闸门口，问正坐在保安亭里的大叔，能不能进去看看。

保安大叔吸了口烟，审视着他们，“你们是外来人员，不能随便进去。”

“就进去一会儿，看两眼就出来。”

“不行。”

程恺摆出一副斯斯文文的良善样儿，好声好气费尽口舌，“大哥，您就通融通融吧，难不成我们还能扛个煤气瓶进去劫持学生？我们是这儿毕业的，就想回母校看看。”

保安大叔一双凶恶的眉头，活像只恶煞的穷奇兽，“大哥，看你们这样子，都毕业多少年了？”

“还好，两三年。”程恺真诚道。

保安抖着腿眯着眼，“嘿，以为我傻呢。”

尤良木很不好意思，拉拉程恺的衣袖，小小声说，“不如算了吧......”

“怎么可以算了，”程恺微微低下头来，身高与尤良木齐平，双眼清澈明亮，认真地与尤良木对视。

恍惚之间，尤良木好像看见了当初那个眼里有光的十五岁少年。

程恺如同做出一个非常郑重的承诺，温柔地对他讲：“尤良木，我说过，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完成。”

最后，程恺当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还买来两条好烟，保安大叔才终于肯放行。

两个人进了城墙一样的校门，恰逢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沿着密树成荫的校道走进去，经过了几栋红墙绿瓦的小楼，外观古色生香。

尤良木就觉得，啊，原来高中是这样的，要是自己再年轻个十年......十一二年......

哎，算了。

“你母校看起来挺大，挺漂亮的。”他对程恺道。

程恺却有点鼻酸，“这里原本该是你的母校。”

“嗐，还提这个干嘛......”

“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一天没法过得去。”

“我不说了嘛，这都是命，”尤良木冲他露出一个笑，只是不怎么开怀，“既然是命，我就认了。现在过得怎么样，以后过得怎么样，我也都认了。”

天是蔚蓝色的，两旁种着香樟树，往前再走点是一个标准的运动场，上面有大片绿油油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尤良木想，这草长得好，要是把老家那些鸡都养在上面，每天赶着跑，宝宝们肯定都成肉实弹口的走地鸡，价钱都翻两番。

他眼馋至极，蹲下摸了摸这草坪，直到程恺告诉他，这是人工塑料草坪。

这学校也是真大，弯弯绕绕，尤良木天生方向感不大好，都分不清究竟是迷路了还是没迷路，还好程凯一直带着他。

程恺像是在极力逗他开心，又跟他说了很多上学时的趣事，他听得心情好了些，虽然算不上开心，也总比昨天好一点。

昨天，他是真的伤心。

偶尔停步下来的时候，他还会想起那个男人，以及各种与那男人挂钩的事，于是心情又回落些。

人有时很难控制自己的大脑，若是让一个人不要去想粉红色的大象，那他的大脑里立马就会浮现出一只粉红色的大象。

尤良木就是如此。

唐云干存在感太强，即便他不在尤良木身边，也能无孔不入地侵入尤良木薄弱的脑子。

尤良木没办法，同时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任由那个男人在他脑中来来去去，进出自由。

“尤良木……尤良木？”

程恺连连叫了他好几声，尤良木才回过神来，发现程恺刚刚一直在跟他说话。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尤良木挠挠头，“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我说，”程恺指向对面不远处的那一栋栋蓝白砖的现代化建筑，告诉他，“这是新建的教学楼，我读书的时候也还没有。”

“真气派。”

怕打扰到学生上课，他们没有进去教学楼，只是远远观望了片刻，隐约还能看到教室里的景象。

清晨时分照进蓬勃的阳光，照得每一个教室亮堂堂，窗户旁束着淡绿色窗帘，被拐进教室的轻风吹得拂动，像是窗外风景在撩拨苦闷的学子。

尤良木伸长了脖子，脚微微踮起又放下，好像这样，就能将更多教学楼里的事物纳入眼底。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能在这里读书的人，未来肯定就像你，会很有前途。”

程恺笑笑，“不一定啊，修行在个人。”

尤良木转过身来，“那你的修行就很不错。”

“因为我非常努力过。”程恺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意有所指地说，“只有出人头地，有个好未来，才能去弥补我亏欠过的你。”

十五岁的他，为了不辜负、不白费从尤良木那里偷来的位置，燃起了一段短暂的野心，这玩意儿是他从小就没有的，只是突生，如狼的心脏那般灼灼。

所以他能做到一瞬间结束叛逆期，浪子回头，在学习上披荆斩棘奋勇杀敌，逼自己一定要把书念好。

那时，班里同学的书桌上都贴着励志的便利贴，大多写的都是“冲进年级前十”、“天道酬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

而程恺书桌上的那句话，却颇为独特——

“良木多从被直摧。”

意思就是，那棵树因为长得太好，笔直参天，于是不幸被人看中，砍了下来。

他日日记得，时时记得，有个人因为太过出色而成了被偷盗人生的目标。

而自己就是那个卑鄙的盗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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