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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倒霉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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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里有太多优越感和偏见,会让他难以呼吸,难以逗留。

他在电话里跟唐云干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让唐云干好好吃,和朋友们慢慢聊。

而唐云干似乎也很相信他,并未多问,也未挽留,就说知道了,还问他要不要司机送。

尤良木说不用,自己会打出租的,然后就挂了电话,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一个人骑回家去。

而今,时隔两年后,当尤良木如此跪在水果摊前,低贱地去乞求洪达放过,再去想想当初的事,又觉得……

或许,唐云干说的是对的。

他其实就是一副衰样,像只狗一样。

只不过,他不是张口咬人的恶狗,而是摇尾乞怜的舔狗。

有时候,披着副人皮也挺难的。

尤良木一边把地上的烂果捡起来,一边对面前的洪达穷尽口舌,卖尽笑脸,“您这儿的果吧,水多汁甜,生津止渴,我和我舅都喜欢吃……还有我姥姥,她饭后一口烟一口果,快活似神仙!我还想着多买点回去,现在正好,这些都要了!”

他一张破嘴不带喘气儿,使劲瞎叭叭,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卑微求饶,肯赔钱,并且下不为例。

其实周晋调查得没错,他老家确实在一个小县城,比较落后,家家户户多靠农活为生。

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儿的人都有张能说的嘴,不是多坏多损,只是讨好处的时候贫嘴,受欺负的时候恶舌。

田里的稻子是听着汉子的脏话抽条儿的,大妈们努牙突嘴对骂一天,连三岁小孩都会牙牙学语个“大猪头”。

尤良木自小生长在这片土壤,耳濡目染,也多少武装得这身本领,当然,他那走哪哪闯祸的大舅功不可没。

只是,如非必要他不会拿出来用,除非被逼急了,就像现在。

此时的他不再寡言,求生的本能让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达哥,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舅计较了,我一定敦促他重新做人!他要是不改……我、我就把他另一条腿也给打瘸咯!”

也不知道是他这番“刁语”起了作用,还是他跪的姿势太标准,洪达高高悬起的那一巴掌,终究没落到他舅脸上去。

“算你识相!”

“哎……谢谢达哥。”

尤良木看了一眼他舅,尤启超正躺卧在地上,像条蜷缩起来的虫,沾满泥水和烂果汁儿,恶心得连蚂蚁都不靠近。

洪达吐了牙签,朝尤启超骂道:“学学你外甥怎么做人,胎盘养大的畜生,切切就整一大碟子的垃圾货,天天就知道偷鸡摸狗,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很脏,尤良木却没有回击,哪怕在心里。

因为他从不说污言秽语。从小到大,他姥姥一发现他说脏话,就拿水烟枪敲他,拿衣杆子抽他。

可老太太又跟他讲,有些人满口脏话,但灵魂比谁都干净。有些人口灿生花,其实内里龌龊得发臭。

这些话并非有多难懂,但尤良木总是得花些时间去好好经历过人生之后,才能明白。

比如唐云干,说话总是如此体面,无论深刻与否,都是寥寥带过,令他无法单凭只言片语就看清这个男人。

洪达骂完了尤启超,又用擀面杖抵着尤良木的脑门:“把你舅带回去教育教育,回炉再造,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尤良木擡头一瞄,很想脱口而出,“穷人何苦为难穷人。”

随后他又觉自己天真,答案明明显而易见,穷人就只能为难穷人,难不成还够斤两去为难富人?

“哎,知道知道,”尤良木点头哈腰:“我会教育我舅的,我们会好好反省!”

让一个二十五的教育一个五十五的怎么做人,这真够荒诞的,偏偏他还得应承着,忙不叠地说“是是是”。

尤良木该掏的银子掏了,再拧着他脖子也榨不出油水来,洪达终于放过了他和他舅这俩倒霉蛋。

这件在过去不断重复上演的事,再一次像过去那样,暂告一段落。

当然,尤良木得时刻提心吊胆着,还会有下一次。或者说,会有无数个下一次。

他身心皆疲,坐地上缓了一会儿,伸脚踹踹躺旁边的尤启超,“喂,废人,起得来吗?”

“起得来,”尤启超以胳膊肘撑住地,没瘸的那条腿挣扎老半天……

起不来。

叹了口气,尤良木筋疲力尽地爬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把他舅拉起来。

他看尤启超挪着挪着,跟个丧尸似的,踉踉跄跄走了两步,还行,不用扶。

不过要扶也没力气了。

尤良木抱着一袋烂果,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去把惨遭他抛弃在路边的小破车给接回来。

脏兮兮的布鞋踩在脏兮兮的道上,他走得不快,主要是因为后面那废人走不快。

“阿良,”尤启超灰溜溜地求他:“今天的事,别告诉你姥姥……”

尤良木懒得回头看他:“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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