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太太(2/2)
吕娟给他气笑了,无奈道,“我自个儿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还能有我清楚啊?”
“哎呀你就别操心了,我说能治就能治。”尤良木多少有点蛮不讲理。
“你是医生啊?你说能治就能治,我说,你还不如把钱留着,将来娶媳妇儿用。姥姥活到这把岁数了,活腻了,就是明天死也行。”
“别说晦气话。”尤良木心里闷,嘟囔不清地说一句,“我不娶媳妇儿,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一家人……”吕娟摸了摸她外孙的头毛,“傻小子,别那么死脑筋,你跟别人也可以是一家人,姥姥死了,你再组个新家不就得了?”
“没那么容易的,”尤良木低着头,“家家家,哪知道别人要不要跟你组呢,你以为组个麻将桌啊?说得轻巧。”
其实,他比较想说的是,没有姥姥,就哪哪都不是家。
曾经,他也有过想和唐云干组成家的傻逼想法。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依赖和依恋的心理,不知不觉间,就会想和对方组成一个家,彼此构筑一种稳固的、长期的关系。
其实吧,这种听着太复杂的道理,尤良木也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确实也想过和唐云干成为一家人。
两个人过日子,一起吃早餐吃晚饭,窝沙发上看电视,躺床上的时候能抱着,冷的时候能暖手,早上醒来第一眼能看见对方……
就类似这些吧,还挺老土的。
至于想和唐云干成为家人的原因是什么?
尤良木也没仔细想过。
可能是因为,唐云干偶尔会动情亲吻他,唐云干喜欢他做的汤面,唐云干会在他落魄的时候向他伸出手,唐云干不经意间也流出一些些对他的依赖……
渐渐地,所有的一切,就演变成了一种似真似假的幻觉——
唐云干多多少少需要他,而他也恰好需要唐云干。
所以尤良木也觉得,自己之所以产生这样荒谬的幻觉,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唐云干也负有一定责任,而是他们双方共同的合力,才让他有了这种如此愚蠢的念头。
嗐,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尤良木虽然不是一个拥有完整家庭和双亲的人,但他比谁都懂“家”这个概念,因为他姥姥足够爱他,至于他舅那个废人,也很爱他。
他后来之所以明白自己和唐云干组成不了一个家,是因为终于知道,虽然他很爱唐云干,但唐云干根本不爱他。
单方面的爱只能叫蠢,不能叫家。
以至于,尤良木那木头似的脑袋很深刻地意识到,对于唐云干来说,自己永远不可能是家人。
从他踏进唐云干家门的一刻,直到他离开唐云干家门的一刻,他永远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
外人。
“乖孙儿,姥姥知道你辛苦,你很辛苦,我不想你还这么年轻,就要扛这么大的负担......”
吕娟磨过似的粗糙嗓子,一下将尤良木从杂乱堆砌的记忆中拉回来。
男人甩了甩脑袋,犹如小狗甩毛,把自己脑袋晃晕,这样就能不再去想从前的事。
两三年前的事罢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无论如何,现在自己已经是局外人,需要关心的只有眼前的人,而不是早把自己踢出局的那位。
尤良木把削好的水果装盆里,递到姥姥面前,“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拿得出来。”
吕娟先用牙签戳了一块送他嘴里,“姥姥知道你不容易,别太辛苦了,不行的话,咱就回家,治不治都一样。我老了,你还年轻,得过自己的日子。”
“嗯,我知道的……你别总说这些,我都听烦咯。”
“烦就烦吧,老太婆我也烦不了你几天了。”
看完外婆之后,尤良木从医院里出来,走路有些神不守舍,脑袋也乱哄哄的,在门口磕绊了一跟头,差点撞上人。
他一脸惊慌,忙不叠地说着“对不起”,擡头一看,竟发现是一位熟人——
冯港。
男人似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微微欠身道,“尤先生好。”
“冯助?这么巧,”尤良木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唐云干的助理。
冯港就跟唐云干的近身侍卫一样,一般冯助出现的地方,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有唐云干在。以前尤良木还在唐云干身边的时候,也受过这位冯助理的关照。
尤良木心里有点儿预感,唐云干在附近?
他心中咯噔咯噔咯噔。
“您……怎么会在这里?”尤良木一个激灵,想到这里是医院,“不会是干哥他生病了吧?”
“没有,唐总他很好。”
“也是,他要是病了,也不会来这种地方看。”
尤良木略略偏过头去,往大门口的另一侧看了看,才注意到那里正停放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宾利。
再一看,后座车窗往下降了大半,露出里面唐云干的少许侧脸。
男人往尤良木这边看过来,眼神挺冷淡的。
尤良木立马像躲避子弹一般,低下头去,回避了对方的视线。